第34章 清晨的承諾與新的委託晨光透過咖啡館閣樓狹窄的窗戶，帶來清冷而柔和的光線，驅散了夜的深沉。
宮內和真一直保持著清醒。他偶爾活動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頸，目光落在對面仍在沉睡的澤村英梨梨身上。
她的呼吸均勻，眉頭雖然還帶著一絲夢魘殘留的輕蹙，但比昨夜放鬆了許多，裹著他的外套，蜷在沙發裡的樣子，褪去了平日的驕傲和距離感，顯露出難得的。毫無防備的柔軟。
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漸漸明亮的天空，城市正在甦醒，遠處傳來隱約的電車行駛聲和早間廣播的模糊音浪。新的一天開始了，彷彿昨夜湖邊那個瀕臨崩潰的身影只是一場幻影。但和真知道不是，那些眼淚，那些破碎的話語，那份沉重的絕望，都是真實的。
大約七點左右，英梨梨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迷茫在她藍色的眸子裡停留了幾秒，然後，記憶回籠，她猛地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昨夜發生了什麼，以及——誰在對面的沙發上看著她。
她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坐直身體，羞愧。尷尬。自我厭棄，種種情緒混雜著湧上來，讓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早。” 和真的聲音響起，平靜如常，彷彿他們只是某個尋常週末約好一起在咖啡館自習，“睡得怎麼樣？”
英梨梨僵硬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嗯。” 她想把外套還給他，又覺得此刻的動作會顯得更奇怪，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外套的袖口。
“牛奶涼了，我請店員幫你熱一下。” ，幾分鐘後，他端著一杯重新冒著熱氣的牛奶和一份簡單的火腿三明治回來，放在她面前，“吃點東西，空腹不好。”
英梨梨低著頭，小口喝著溫熱的牛奶，暖流從喉嚨滑入胃裡，帶來些許真實的慰藉。
沉默再次籠罩，但不同於昨夜的沉重保護殼，此刻的沉默裡摻雜著醒後不得不面對現實的窘迫和無數亟待釐清的話語。和真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需要給她時間。
終於，英梨梨放下了只吃了幾口的三明治，她仍然低著頭，但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力氣般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歉意：
“昨天......非常抱歉。” 她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那麼晚......打擾你......還讓你跑這麼遠......我......我太失態了......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對不起。”
她停頓了一下，肩膀微微顫抖，“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是......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畫不出來......什麼也畫不好......爸爸雖然沒說什麼，但我知道他很失望......倫也他......根本不明白我想畫什麼，他只是想要他理想中的‘美少女遊戲原畫’......媽媽她......她很好......”
她的聲音又開始哽咽，但努力剋制著：
“我覺得自己......像個冒牌貨，頂著‘澤村英梨梨’和‘柏木英理’的名字，卻什麼都做不到。壓力......好大。昨天下午，爸爸的秘書打電話來，問我要不要考慮申請國外的藝術預科，為將來更正統的道路做準備......倫也那邊的新企劃會議，又否定了我提出的新角色風格嘗試......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跑到那裡去了......”
和真靜靜聽完，沒有立刻評判或安慰。等她稍微平復，他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所以，你覺得自己被困住了，找不到出口？”
英梨梨猛地抬頭，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愕。他精準地概括了她的困境，沒有敷衍，也沒有輕視。
“我......是的。” 她艱難地承認。
“那麼，” 和真坐回她對面的位置，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如果暫時忘掉責任。期待和標籤，只作為一個單純的畫師，你現在最想畫的是什麼？不是為父親，不是為倫也的企劃，不是為粉絲，只是你自己想畫的，哪怕只是亂塗鴉，哪怕永遠不給人看。”
這個道理，和真在在藤堂愛麗絲身上學到的。
這個問題讓英梨梨愣住了。她張了張嘴，一時竟答不上來。
她皺起眉，認真思考。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意象：雨滴落在玻璃上的軌跡，深夜街燈下貓咪發光的瞳孔，老舊書店裡蒙塵的畫冊扉頁上褪色的色彩......
“......一些......沒什麼用的小東西。” 她最終低聲說，帶著不確定，“可能......連完整的畫都算不上。”
“很好。” 和真點了點頭，彷彿她說的是什麼重要宣言，“那就畫那些‘沒什麼用的小東西。不用想著完成，不用考慮評價”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為鄭重：“英梨梨，我無法替你解決家庭的壓力，也無法改變別人的期待。但如果你需要一個，只看畫技和故事本身說話的合作者，或者僅僅是一個不會用‘澤村英梨梨’或‘柏木英理’的標準來衡量你每一筆的讀者——我隨時都在！！”
這句話不是華麗的承諾，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英梨梨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崩潰，而是因為一種混合著釋然。委屈和被理解的酸澀。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然後鄭重地。慢慢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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