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藤原千花的煩惱茶會與英梨梨圍繞插畫委託的郵件討論和偶爾線下見面，成了宮內和真日常生活中一個穩定而正向的新環節。這讓他感到某種充實，彷彿在理性規劃的主幹道旁，悄然開闢了另一條無人可知的小徑。然而，生活的平衡木從來不會只向一邊傾斜。
一個週六的下午，他收到了藤原千花發來的資訊，語氣與往常那種充滿驚歎號和顏文字。活力四射的風格有些微不同。
“宮內同學，今天下午有空嗎？有家新開的甜品店，據說蒙布朗做得超級——好吃！想去調研一下！順便......有件事想聽聽外部人士的意見。”
“外部人士的意見”這個說法，加上那個罕見的“苦惱臉”表情，讓和真意識到，這大概不是一次單純的甜品探店。藤原千花很少直接表露煩惱，她更習慣用遊戲。觀察或者跳躍的聯想來包裹問題，能讓她用上這樣的措辭，恐怕不是“今天該選巧克力味還是草莓味”這種等級的事情。
他回覆：“有空，地點和時間？”
千花很快發來了店鋪地址和約定時間，地點在離秀知院學園不太遠。但也不算特別繁華的一個街區，店鋪看起來小而精緻，符合她發掘“隱藏美食”的愛好。
下午三點，和真準時抵達那家名為“栗子與雲”的甜品店，店面不大，裝潢是溫暖的木色調，空氣中飄著烘焙黃油的甜香和淡淡的咖啡味，他很快看到了藤原千花——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經擺著一杯清水。她今天穿著便服，淺粉色的針織衫搭配米色裙子，看起來比校服時更柔和些。
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元氣滿滿地研究選單或擺弄手機，而是少見地託著腮，望著窗外，粉色的眸子有些失焦，手指無意識地划著玻璃杯上的水珠，劃出了一個有點像哭臉的符號——雖然可能只是巧合。
這和真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久等了。”
藤原千花回過神，臉上立刻綻開她標誌性的。極具感染力的笑容，彷彿剛才那瞬間的游離只是錯覺：“宮內同學！準時抵達，好評！” 她招來服務員，興致勃勃地點單，“請給我一份特製蒙布朗，還有一杯熱拿鐵！宮內同學你呢？”
和真要了一份普通的栗子蛋糕和黑咖啡，點單完畢，千花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這家店的蒙布朗據說用了三種不同產地的栗子，口感層次超級豐富哦！我期待好久了！”
她開始講述她是如何從美食部落格的隻言片語中鎖定這家店，又分析了這家店的地理位置與客流量可能的關係，語氣恢復了往日的跳躍，但和真注意到，她的語速比平時稍快，笑容的弧度也略顯刻意，像是在用熟悉的話題覆蓋掉什麼。
甜品和飲料很快送上，千花果然對蒙布朗讚不絕口，和真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一句，品嚐著自己那份中規中矩的栗子蛋糕。
當蒙布朗被吃掉一半，話題從食物本身稍稍游離後，千花手中的勺子慢了下來，她看著蛋糕表面細膩的栗子泥紋路，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宮內同學，你覺得......計劃這種東西，是必須嚴格執行的嗎？”
問題來得有些突兀，和真放下咖啡杯：“看是什麼計劃。如果是專案時間表或者學習計劃，嚴格執行通常效率更高，如果是人生規劃......可能更需要靈活性和容錯空間。”
“那......如果是別人為你制定的‘人生人生RPG完美速通攻略’呢？”千花抬起眼，粉色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發現遊戲BUG卻又不得不玩”的糾結。
“攻略詳細到每一步該點哪個技能樹。該刷哪個副本的好感度，甚至......連未來組隊隊友的推薦職業和家世背景都有模糊的列表哦？雖然沒明說，但感覺選了不在列表裡的‘隱藏職業’就會觸發困難模式！”她用了更遊戲化的比喻，語氣裡的煩躁被包裝成了對遊戲自由度的抱怨。
從接下來要重點修習的課程，到大學應該選擇的專業和社團，再到暑期應該參與的實習或海外研修專案，甚至......連將來可能適合交往的物件的家世背景範圍，都有模糊的參考列表。”
她用了“參考列表”這個詞，語氣帶著一種輕描淡寫的自嘲，但和真聽出了其下的重量。藤原家，政治名門，對於千花這樣的千金，家族對她的期待和規劃，恐怕遠比普通家庭要嚴密和長遠得多，那不僅僅是期望，更像是一套早已編寫好的。關於藤原千花應該如何度過一生的隱形程式。
同為貴女，這個英梨梨的經歷十分相似。
“聽起來像是某種高難度的長期攻略任務。” 和真用了一個她能理解的比喻，沒有點破，“而且任務釋出者擁有極高的許可權，可以隨時新增新關卡或者修改規則。”
千花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臉上的陰霾散開些許：“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而且這個遊戲還不能隨便棄坑！”
笑過之後，她又嘆了口氣，用勺子戳著剩下的蒙布朗，“最近......關卡突然變多了。父親和母親雖然沒有明說，但暗示的次數明顯增加了。茶道。花道。古典音樂鑑賞這些就算了，最近又開始安排我參加一些......嗯，比較正式的社交晚宴和慈善活動的幕後籌備會議。美其名曰增長見識。培養責任感~”
她撇了撇嘴：“那些場合......大家都戴著完美的面具，說著正確但無趣的話，遵循著一套我看得懂但覺得特別累的規則。就像下棋，每一步都要計算，不能走錯，也不能走得太出格。可是......為什麼人生這盤棋，就只能按一種既定的譜來下呢？”
“所以，你感到被束縛了。” 和真總結道，“棋盤太大，規則太嚴，而你想在規則之外，或者在你的領地裡種花種草？”
這個比喻讓千花眼睛微微睜大，隨即用力點頭：“就是這樣！規則之外！”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透出些許罕見的迷茫。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種，或者說，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去種了，可能會讓棋手——我的父母，還有家族裡其他長輩——不高興。他們會覺得那是不務正業，是偏離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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