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姐姐的遠端覺察與建議手機的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宮內和真正盯著電腦螢幕上尚未完成的漫畫分鏡稿，目光卻有些失焦，昨日在學校昏迷後急忙送到校醫，經過一番檢查，還好是最近煩勞+低血糖導致的。
學生會都是正常人見此，強制和真回家休息幾天，直接將和真的工作進行轉交，深夏和健都打算這幾天放學後來照顧，虧得和真阻止才不了了之。
不過雖然學校事情暫時結束了，漫畫的事情還遲遲沒有安排好，和真也只能修養一會兒再爬起來趕稿子。
震動持續了數秒，他才像是從某種深水中浮起般，遲緩地伸手拿過手機。
螢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了些許——是宮內一穗。
接通電話的瞬間，姐姐溫和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和真？現在方便說話嗎？”
“嗯，剛畫完一部分，在休息。”他下意識地撒了個小謊，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只是兩秒。
“是嗎？”一穗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和真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蹙眉的神情，“你的聲音聽起來很累。感冒了？”
“沒有，可能就是有點......”他想說“睡眠不足”，但這個詞在舌尖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在姐姐面前，這種敷衍顯得過於蒼白。
一穗沒有追問。她從來不會追問。她只是換了個話題，開始說起旭丘村最近的事，蓮華在學校的科學觀察作業得了獎，題目是《蟬蛻皮過程的連續觀察》；光華參加了町裡的兒童合唱團，最近總在家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學校的屋頂有幾塊瓦片需要更換，她打算週末請町裡的匠人來修......
這些瑣碎而具體的日常，像涓涓細流，緩緩注入和真乾涸的注意力中。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聽著姐姐平靜的敘述。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玻璃上倒映著他疲憊的臉龐和房間裡零星的燈光。
“對了，”一穗的聲音稍微壓低了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前幾天整理倉庫，找到了你小時候畫的那些畫。就是那些用蠟筆塗的，山啊，河啊，還有我們家房子的畫。”
和真怔了怔。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童年混雜在一起，那些畫的具體畫面早已模糊，但那種用笨拙的線條和鮮豔色彩塗抹世界的觸感，卻意外地清晰起來。
“媽媽當時還說，這孩子畫的山怎麼都是三角形疊在一起，像帳篷一樣。”一穗輕輕笑了，“但現在看來，那些畫裡有種很直接的。想要把看到的東西全部裝進去的勁頭。”
和真沒有說話。他只是握著手機，聽著姐姐的聲音。
“和真，”一穗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些，雖然依舊溫和，“你從山裡帶出來的，不只是野心和想要做到什麼的能力。”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選擇最合適的詞。
“還有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下來，聽聽風聲。看看雲的耐心。山裡的時間很長，長到足以讓一顆種子慢慢長成樹，讓溪水把石頭磨圓。東京的時間可能走得快一些，但你身體裡的時鐘，不應該跟著它一起亂轉。”
“太累的時候，就回來看看。哪怕只是幾天也好。這裡的空氣，還是你熟悉的味道。”
電話結束通話後，和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房間裡只剩下電腦風扇的低鳴和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聲。他抬起手，揉了揉發僵的脖頸，指尖觸碰到皮膚時，能感覺到肌肉不正常的緊繃。
姐姐沒有問他在忙什麼，沒有問他為什麼累，甚至沒有給他任何具體的建議。她只是告訴他：累了可以停下，有個地方可以回去。
這種無條件的。幾乎像是背景音一樣的支援，反而讓他一直緊繃的某根弦，鬆動了些許。不是解決問題，而是允許他“可以有問題”。
他看向電腦螢幕，那未完成的分鏡裡，金木研正身處抉擇的十字路口。少年漫畫的主角總是在戰鬥。在成長。在揹負，彷彿停下來喘口氣都是奢侈。但現實中的人不是漫畫角色，沒有作者為他安排好下一次爆發的時機和恢復體力的設定。
和真關掉了繪圖軟體。儲存，關機。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但確實在做。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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