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放下茶盞起身,神情惋惜,轉身便要往外走:「罷了,到底是我一片好心餵了狗。知尋,提燈,咱們回吧。」
這一齣以退為進,瞬間打亂了沈婉的陣腳。
她瞪大雙眼,一時摸不透沈寧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站住!」沈婉呵斥,「你什麼意思,把話說明白。」
沈寧腳步微頓,停在了門檻處,卻沒有回頭。
她聲音極誠懇:「婉兒妹妹,你也知曉,我在關外十年,京城裡的達官顯貴。皇親國戚,我兩眼一抹黑,連認都認不全。明日可是太后壽辰,萬一殿前失儀,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死罪。原本二哥信誓旦旦說要帶我同去,可他偏偏傷了腿,無法隨行。我思來想去,這偌大的沈府,能替我撐這個場面的,也就只有你了。」
「你會這麼好心?」沈婉冷笑連連。
沈寧嘆了口氣,這才轉過身來,神情透出幾分推心置腹的坦然。
「我回京城,不過是想求個錦衣玉食的安穩去處,總好過在關外日日迎風吃沙子。如今我既要依傍著沈家這棵大樹乘涼,一頓飽和頓頓飽的道理,我還是拎得清的。」
她望著沈婉,語氣更柔:「我與陳姨娘之間確有齟齬,可那到底是長輩們的恩怨。咱們姐妹之間,本就有血脈親緣,我又何必非要將臉皮撕個徹底,給自己日後找不痛快呢?」
沈寧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沈婉盯著她那臉看了許久,硬是沒瞧出半分破綻。
難不成,這鄉野丫頭真是這麼想的?
沈婉心底不禁生出幾分猶疑。
仔細想來,自沈寧歸家後,只要母親不主動去尋晦氣,她倒也確實沒刻意興風作浪過。
沈寧瞧著她有些鬆動,唇角微勾,又道:「我聽聞明日宴上,不僅蕭世子會去,連謝家那位小公爺也在受邀之列。」
聽到謝小公爺,沈婉眼眸亮了,忽然覺得沈寧的話極有道理。
她在關外苦寒之地吃了一肚子風沙,受盡磋磨,依照自己母親的手段,暗中必定狠狠苛待過。
興許她至今連字都不識幾個,更別提什麼禮節體統。
她這般粗鄙,到了太后和貴人們面前必定要露怯。
沈婉眼神在沈寧身上掃了好幾下,狐疑道:「你當真捨得把這機會讓給我?」
沈寧坦然點頭:「自是真的。」
沈婉低頭盤算許久,偏過頭同身側的貼身丫鬟秋竹交換了一個眼色,壓低聲音問:「這賤人的話,能信麼?」
秋竹略一思忖,附在沈婉耳畔小聲道:「小姐您想,她回府時身無分文,日後想要在這府裡立足,可不容易,定是想日後仰仗您替她撐腰,才把這好事讓出來,也算是她識相懂規矩了。」
沒錯,沈寧除了一副皮囊什麼都沒有,拿什麼和她搶?
沈婉心中暗喜,面上卻還端著架子:「可母親分明已經定下了你去。」
「那不過是夫人瞧著你傷重,以為你下不來床。」沈寧適時流露出退縮之意,「若是二妹妹覺得為難,那便作罷吧。」
說罷,她再不留戀,轉身便走,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
沈婉到底年輕,沉不住氣,頓時慌了神,急急往前邁了兩步:「你站住!誰說我不去?我這就去同母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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