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考風雲，暗流又起
鄭三的麻煩暫時被流言和一隻新來的、凶神惡煞的看家黑狗擋在了門外，葉家迎來了短暫的平靜。然而，葉然並未放鬆警惕，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即將到來——縣試。
縣試是科舉的第一道關卡，在縣城舉行，由本縣教諭（相當於縣教育局長）主持。過了縣試，才有資格成為“童生”，進而參加府試、院試，考取秀才功名。對葉文謙而言，這是橫亙在他面前多年的天塹。
葉然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老爹最後的衝刺準備中。他根據從陳書吏那裡打聽到的關於新任劉學政“重實學、惡浮華”的口味，以及李教諭與城西趙員外家走得近的訊息，為葉文謙量身打造了備考方案。
“爹，這是我從陳先生那裡打聽來的，劉學政早年任知縣時處理過的一樁水利糾紛案例，您看看，可以琢磨一下他是如何平衡民生與法度的，寫策論時或許用得上。”
“爹，這篇時文，您重點看它的破題和承題，首指吏治積弊，言辭懇切，資料翔實，劉學政就欣賞這種。”
“爹，李教諭那裡，咱們暫時攀不上，但考場規矩、避諱、卷面格式，這些細節絕不能出錯。我託人抄了一份本縣近年縣試的前十名墨卷，您看看他們的卷面佈局和避諱習慣。”
葉然像最苛刻的教練，將蒐集來的資訊分門別類，提煉要點，反覆向葉文謙灌輸。他甚至模擬了幾套“押題”，讓葉文謙限時作文，然後父子倆一起點評修改。葉文謙起初覺得兒子有些小題大做，但幾次模擬下來，他發現自己文章的切入點和深度，確實比以往閉門造車時強了不少，信心也漸漸增長。
除了學業，後勤保障葉然也做到了極致。他提前去縣城，在考場附近相對安靜清潔的巷子裡，租下了一間小小的、但朝陽通風的客棧房間，避免了考試時嘈雜擁擠的大通鋪。他準備了乾淨舒適的換洗衣物、提神醒腦的薄荷膏、耐放又頂餓的乾糧（特製的油酥餅和肉脯），甚至還有一小瓶治療常見風寒腹瀉的丸藥。
“然兒，這……這太破費了。”葉文謙看著兒子打點得井井有條的行裝，又是感動又是慚愧。這些花費，必定是兒子辛苦籌謀而來。
“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考場如戰場，糧草裝備怎能不齊？”葉然將最後一本書塞進考籃，“您什麼都別想，就想著怎麼把文章寫好。其他的，交給兒子。”
出發前夜，葉然再次與父親長談。
“爹，進了考場，莫慌莫急。拿到題目，先審清題意，打好腹稿再下筆。卷面務必整潔，一字不易。劉學政重實學，您就多聯絡本縣農桑、水利、治安的實際，提出切實建議，哪怕淺顯，也比空談仁義道德強。”
“若遇到實在棘手的題目，或心緒不寧，就深呼吸，想想咱們家，想想娘，想想兒子我在外面等著您。”
“無論結果如何，爹，您盡力就好。咱們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葉文謙看著比自己矮一個頭，卻儼然成為家庭主心骨的兒子，眼眶發熱，重重點頭：“爹曉得了。然兒，你放心，此次……此次為父定當竭盡全力，不辜負你一番苦心！”
翌日天未亮，父子二人便收拾妥當，踏上前往縣城的路。葉然堅持要送父親到考場外。臨溪鎮到縣城有二十餘里，葉然僱了一輛驢車，讓父親儲存體力。
晨光熹微中，驢車吱呀前行。葉文謙懷裡抱著考籃，神情緊繃，口中唸唸有詞，還在最後溫習著重點。葉然則看似輕鬆地靠在車欄上，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
他總覺得，鄭三那夥人不會善罷甘休。明著不敢來，會不會在趕考路上使絆子？或者，在考場外製造混亂，影響父親心神？
果然，在距離縣城還有五六里的一處偏僻路段，驢車被人攔下了。
三個衣衫不整、手持木棍的漢子擋在路中間，為首的不是鄭三，而是一個生面孔的刀疤臉，眼神兇狠。
“停車！”刀疤臉喝道。
車伕嚇得一哆嗦，勒住了驢子。
葉文謙也從緊張的記憶中驚醒，看到攔路之人，臉色一白。
葉然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動聲色，跳下車，拱手道：“幾位好漢，有何貴幹？我們是趕考的學子，身上並無多少銀錢，還請行個方便。”
刀疤臉獰笑一聲：“趕考的？巧了，爺爺們最近手頭緊，就想找趕考的‘借’點盤纏花花！識相的，把身上的銀子、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不然……”他晃了晃手中的木棍。
葉然腦子飛速轉動。硬拼肯定不行，自己和車伕加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爹，絕不是三個持械壯漢的對手。給錢？且不說錢財來之不易，關鍵是今天給了，他們嚐到甜頭，以後更會變本加厲，而且可能耽誤父親考試。
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有個茶棚，隱隱有人影，心中有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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