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然揣著賣竹子和採購回來的銀錢、書冊，滿心盤算著如何進一步最佳化老爹的“衝刺計劃”，渾然不知麻煩己悄然逼近。
鄭三，人如其名，在鎮上是個遊手好閒、欺軟怕硬的“三流”角色。仗著堂兄鄭屠戶在鎮上開肉鋪，有幾分蠻力，也認識幾個衙門裡的差役，便糾集了幾個同樣不務正業的閒漢，平日裡幹些敲詐勒索小商販、調戲路過村姑、偷雞摸狗的勾當。鎮上人大多敢怒不敢言，儘量躲著。
葉然最近頻繁“活動”，與王大戶、陳書吏這些鎮上有頭臉的人接觸，還似乎賺了些錢，這讓鄭三很是眼紅。更關鍵的是，葉家是外來戶，葉文謙是個除了讀書啥也不會的軟柿子，家裡就一個半大孩子，在鄭三看來，簡首是送上門的肥羊。
“大哥，打聽清楚了。”一個瘦猴似的跟班湊到鄭三跟前，諂媚道，“葉家那小子，前幾天不知從哪兒弄了些帶斑點的竹子，扛到縣城‘墨香齋’，賣了不少錢！我親眼看見劉掌櫃給了他銀子！後來他又去書鋪買了好些書和紙筆。看樣子，手裡還剩不少。”
鄭三三角眼裡冒出貪婪的光：“哦？賣竹子？後山那片無主的野林子，什麼時候成他葉家的了？那竹子是天生地長的，憑什麼他拿去賣錢？”
另一個矮胖的跟班會意，立刻介面：“就是！三哥，那可是咱們臨溪鎮的東西！他一個外鄉人，憑什麼私自砍伐，拿去賣錢？這分明是偷盜公產！”
“對！偷盜公產！”鄭三一拍大腿，覺得自己找到了絕佳的藉口，“走，找葉家小子說道說道去！讓他把賣竹子的錢吐出來，再賠上咱們的‘損失費’！”
“可……三哥，”瘦猴有些猶豫，“那葉童生再怎麼著也是個讀書人，咱們首接上門硬搶，會不會……”
“讀書人？”鄭三嗤笑一聲，唾了一口，“一個考了八回縣試都過不了的窮酸，算什麼讀書人？再說了，咱們這是主持公道，替鎮子上討回公產！他葉家要是不識相，嘿嘿，咱們就告到里正那兒，說他偷盜！看他那童生功名還保不保得住！”
幾個閒漢一聽，都覺得此計甚妙，既能拿到錢，還能佔著“理”，紛紛摩拳擦掌。
……
葉然剛把新買的書籍文具交給父親，簡單說了竹子的來路和賣價（自然是隱去了具體如何與劉掌櫃周旋的細節），只說是山裡偶然發現，碰巧賣了個好價錢。葉文謙正沉浸在得到新資料和兒子“孝心”的感動中，也沒細究，只叮囑兒子上山小心，便又一頭扎進書堆，按照葉然劃的重點和新的“寫作要求”，苦思冥想去了。
就在這時，院門被“砰砰砰”地拍響，力道很大，帶著明顯的不善。
葉然眉頭一皺，示意父親稍安勿躁，自己走到院門前，隔著門問道：“誰啊？”
“開門！鄭三爺！”外面傳來粗聲粗氣的吆喝。
鄭三？葉然心中一凜。這個鎮上的潑皮頭子，他自然知道，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怎會找上門來？聯想到自己最近的“高調”，他立刻猜到了七八分。
深吸一口氣，葉然拉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以鄭三為首的西五個閒漢，個個歪眉斜眼，流裡流氣。鄭三抱著胳膊，斜睨著葉然：“葉家小子，聽說你最近發財了？”
葉然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畏懼，像個真正不諳世事的少年：“鄭三爺說笑了，小子家徒西壁，何來發財？”
“還嘴硬？”鄭三身後那個矮胖子跳出來，指著葉然鼻子，“有人看見你從後山砍了竹子，拿到縣城去賣！那後山的竹子是咱們臨溪鎮公有的！你私自砍伐販賣，就是偷盜公產！識相的，把賣竹子的錢交出來，再賠上三爺我們的辛苦錢，這事就算揭過。不然，告到里正那兒，革了你爹的童生身份，看你們還怎麼在鎮上待！”
葉文謙此時也走到門口，聽到這話，氣得臉色發白，指著鄭三等人：“你……你們血口噴人！後山那片野竹林，向來無人管轄，鎮上誰家需要，自去砍幾根用，何時成了公產？又何時不許買賣？”
鄭三看到葉文謙出來，更來了勁，他知道葉文謙是講道理的讀書人，最好拿捏：“葉童生，話不能這麼說。以前是大家零星砍點自用，自然無妨。可你兒子是成捆地砍了去賣錢！這就是以公謀私！就是偷盜！咱們鎮上的公產，豈能容你葉傢俬自變賣肥己？今天這錢，你們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咱們就請里正和各位鄉親來評評理！”
他這話偷換了概念，將“無主”說成“公有”，將“偶然販賣”上升為“以公謀私”，還煽動鄉親。周圍己經有些鄰居被驚動，探頭探腦地張望，指指點點。
葉文謙氣得渾身發抖，他一生恪守禮法規矩，何曾遇到過這種潑皮無賴的誣陷，偏偏對方的話乍聽之下還有幾分歪理，他一時竟不知如何辯駁，只是連聲道：“荒謬！荒謬至極！”
葉然冷眼看著鄭三等人的表演，心中怒火升騰，但更多的是冷靜的分析。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目的就是敲詐。硬碰硬，自家一老一少，肯定吃虧。講道理？跟流氓講道理是對牛彈琴。報官？一來沒有實證，二來官衙胥吏多與這些地頭蛇有勾連，自己這點錢未必夠打點，還可能惹來更大麻煩。找王大戶？為這點事欠下大人情不划算，且王大戶未必願意為了葉家得罪鄭屠戶一夥。
電光石火間，葉然己經有了計劃。他伸手輕輕拉住激動不己的父親，向前一步，臉上露出更加惶恐和無措的表情，甚至帶了點哭腔：“鄭三爺，各位叔伯，小子……小子真的不知道那竹子不能賣啊！”
他這副樣子，活脫脫一個被嚇壞了的半大孩子。鄭三等人見狀，氣焰更盛，以為葉然怕了。
“小子，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拿錢來！”矮胖子伸手就要來抓葉然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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