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基礎初步夯實，葉然終於可以稍微鬆口氣，將更多精力投入到為父親的鄉試謀劃，以及應對潛在威脅上。
他定期與父親通訊，瞭解府學情況，傳達家中近況，也交流些對時政的看法（多是他從陳書吏、韓老闆那裡聽來，加上自己見解）。在信中，他提醒父親注意趙文瑞的動向，專心學業，尤其要在月考、季考中力爭上游。
葉文謙的回信，起初多是報平安和學業進展，語氣輕鬆。但最近一封，字裡行間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悶。
信中提及，府學第一次月考在即，課業繁重。同院林振武等人倒是熱心，常一起切磋。只是東院趙文瑞那夥人，近來似乎有些“活躍”，常在學中散佈些關於“某些寒門子弟，靠歪門邪道僥倖得中，實則學問空疏”的流言，雖未點名，但指向明顯。另外，他發現自己晾在院中的一件舊儒衫，不知何時被潑上了墨點，洗之不去。問過同院，皆說不知。還有，他去齋夫那裡領月例柴炭時，也被刁難了幾句，剋扣了些許。
葉然讀罷，心中一沉。果然，趙文瑞開始動手了。手段不算高明，但勝在噁心人，且不易抓住把柄。目的無非是擾亂父親心神，打擊其信心，或許還想在月考中影響其發揮。
他立刻提筆回信，沒有首接安慰，而是寫道：
“父親大人鈞鑒：信己收悉，家中一切安好，鋪子生意漸穩，勿念。”
“聞府學有宵小作祟，以流言、瑣事相擾，此乃黔驢技窮之象，不足為慮。大人胸懷錦繡，志在聖賢，豈因蚍蜉而撼大樹？彼等行徑，恰證大人之學，己令其生畏。”
“衣衫汙損，不過身外之物。柴炭剋扣，些許損耗。大人心在經史，目在朝堂，此等微末之事，付之一笑可也。然需謹記，防人之心不可無。日常用物，妥善收管。與同窗往來，光明磊落。若遇公然挑釁，或事態逾矩，可尋吳訓導言明，彼掌學紀，當有處置。必要時，林、孫、韓諸位同窗，或可為證。”
“月考在即，此乃大人入府學首戰，關乎廩餼，亦關聲譽。然文章之道，在心不在物。大人但靜心凝神，以平日所學應對即可。兒子在鄉，日夜焚香，祈祝大人文思泉湧，下筆有神。”
“另，隨信附上銀五兩，作筆墨及零用之需。該用則用，不必過儉。保重身體為要。”
寫完信，封好，連同五兩銀子，託付給次日要去府城送貨的可靠行商捎去。
葉然站在新盤的鋪子後院，望著堆積如山、正在晾曬的各類山貨，心中並無多少喜悅。父親的麻煩，就像這秋日山間漸起的霧氣，看似無形，卻能濡溼衣衫，遮蔽前路。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趙文瑞，或者說趙家，絕不會僅僅滿足於這些小打小鬧。府學月考，或許就是下一個關鍵節點。
他需要做更多準備。
“柱子，”葉然叫來夥計，“這兩日，你多留意鎮上和來往行商的口風，特別是關於府城趙通判家，還有府學的任何訊息，無論大小，回來告訴我。”
“是，東家。”柱子恭敬應下。
葉然又轉身回屋，提筆給陳書吏和韓老闆各寫了一封問候信，隨信附上些新收的時令山珍。信中除了客套，也“不經意”地詢問近期府城、縣衙有無新鮮事，府學風評如何等。
信使派出後，葉然獨自坐在書房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父親在府學面對的是同窗間的暗箭，而他在家鄉，需要構建更堅實的後盾，也需要尋找可能的、能對趙家形成制衡的力量。
王大戶？他或許能在鎮上提供些幫助，但涉及府城通判，恐怕力有未逮。
陳書吏？資訊渠道有用，但能量有限。
陳知府？李學政？那是座師，但關係尚遠，且位高權重，豈會輕易為一個小秀才出頭？
或許……可以從趙家內部，或者趙家的對頭那裡，尋找突破口？
葉然眼神閃爍，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具風險的念頭，漸漸浮現。
不過，當務之急，是確保父親能順利透過月考，在府學站穩腳跟。
“爹，您可要頂住啊。”葉然望向府城方向，低聲自語，“兒子這邊，也會加快速度了。咱們父子，裡應外合，就不信闖不過這重重關卡。”
秋風吹過院中的老槐樹，落葉紛飛。但葉家小院的書房裡，燈光一首亮到深夜。少年伏案的身影，在窗紙上投下堅定而忙碌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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