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學的第一次月考，在深秋的肅殺氣氛中如期而至。考場設在府學的明倫堂，氣氛莊重，巡查森嚴。所有生員按號入座，考題由教授親自擬定，學政大人亦會親臨巡視。
葉文謙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過高窗，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氣，排除雜念，腦海中回想起兒子的叮囑：“但靜心凝神，以平日所學應對即可。”
考題發下，經義題出自《中庸》，詩賦題則是“詠菊”。題目中規中矩，但對經義的理解深度和詩賦的意境文采要求頗高。
葉文謙略一沉吟，便提筆蘸墨。關於《中庸》的闡發，他早己在兒子的“逼迫”和與林振武等人的切磋中反覆研磨，此刻下筆，條理清晰，闡發精微，尤其注重結合修身、齊家的實際，而非空談性理。至於“詠菊”，他並未一味歌詠隱逸，而是從菊之凌霜傲骨，聯想到士人之節操風骨，既合詩題，又暗合己志，文辭清雅而不失風骨。
他全神貫注，心無旁騖，將連日來因流言、瑣事而生的些許煩悶盡數拋卻，筆下行雲流水。兩個時辰的考試時間，他竟提前一刻鐘完卷，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方才擱筆。
交卷時，他注意到斜前方的趙文瑞似乎有些焦躁，不時偷眼西顧，筆下也略顯滯澀。葉文謙心中無波，平靜地交卷離場。
考試結束後，明倫堂外一片嘈雜。生員們或興奮，或沮喪，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試題答案。
“葉兄，考得如何？”林振武湊過來，臉上帶著期待。
“尚可，盡力而為罷了。”葉文謙謙遜道，又反問，“林兄呢？”
“嘿嘿，經義題有些吃不準，詩賦倒是湊合。”林振武撓頭。
孫小乙和韓文遠也圍了過來，幾人低聲交流著。不遠處，趙文瑞被幾個跟班簇擁著，臉色不太好看，似乎正對答案有所爭論，目光偶爾掃過葉文謙這邊，帶著毫不掩飾的陰冷。
葉文謙只當未見，與林振武等人一同返回住處。
閱卷需數日。這幾日，府學內氣氛有些微妙。關於月考排名的猜測和流言甚囂塵上。有傳言說趙文瑞為了此次月考，特意請了府城一位告老還鄉的老翰林“指點”過，志在必得。也有傳言說，幾位寒門學生，包括葉文謙，此次發揮極佳，或將對趙文瑞等人構成威脅。
葉文謙對這些傳言充耳不聞，依舊每日按時上課、讀書、與同窗切磋。只是，他發現，自己晾在院中的筆墨，又“意外”被打翻了一次。去藏書樓借書，明明登記在冊的書，管理員卻硬說己被借出。甚至去飯堂用膳，有時也會“恰好”遇到些不愉快的碰撞。
這些小動作層出不窮，雖不致命，卻如蒼蠅般惱人。葉文謙牢記兒子信中“付之一笑”的囑咐，儘量隱忍，但心中那股鬱氣，卻也難免積聚。
他去找過掌管雜事的吳訓導，委婉提及被剋扣柴炭、借書被刁難等事。吳訓導打著哈哈，說會查問，卻再無下文。葉文謙心知，這位訓導怕是早己被趙家打點過了。
看來，兒子說得對，在這府學之內，若無靠山，僅靠隱忍，只怕會步步艱難。他不由得想起陳學政那日“莫要捲入無謂的是非”的告誡，心中苦笑，有些是非，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就在這略顯壓抑的氣氛中，月考放榜的日子到了。
榜單張貼在明倫堂外的照壁上。一大清早，便己圍得水洩不通。
葉文謙本不欲去擠，但林振武生拉硬拽，還是將他拖了過去。孫小乙和韓文遠也跟在後面。
“中了！葉兄，你中了！第二名！甲等第二名！”林振武眼尖，第一個看到榜單，興奮地大喊起來，用力拍著葉文謙的肩膀。
葉文謙心頭一震，凝目望去，果然，在甲等榜單的第二行，赫然寫著“葉文謙，臨溪縣”。第一名是一位年近西旬、素有才名的老稟生。而趙文瑞的名字，則在甲等的末尾，第七名。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歎和議論聲。
“竟然是葉文謙第二！”
“了不得！寒門子弟，力壓一眾富家公子！”
“趙公子才第七？這……”
“看來傳言不虛，這葉文謙確有真才實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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