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這個錢多益，還有那個劉齋夫，您平日裡稍加留意即可，不必刻意接觸，也莫要得罪。兒子這邊，也會想辦法打聽一下他們的底細。”
在府城又盤桓了兩日，葉然除了陪伴父親，也透過韓老闆和一些行商，繼續打聽趙家的訊息，重點便是那個錢多益和劉齋夫。
錢多益的情況很快摸清。此人乃府城遠郊農家子，父母早亡，由寡嫂撫養長大，讀書頗為刻苦，但家徒西壁，在府學中常受富家子弟排擠。不知何時搭上了趙文瑞，成了其跟班之一，幫著做些抄寫、跑腿、甚至打探訊息的活計，換取些許銀錢和“庇護”。在寒門生員中名聲不佳，被視為“趙家走狗”。
劉齋夫則是府學的老人，管著西院幾處齋房的雜務，油滑世故，與趙家有些遠房親戚關係，在府學裡算是趙文瑞的“眼線”和“幫手”。
葉然心中有了計較。趙家要對付父親，明面上有趙文瑞，暗地裡有錢多益這樣的“耳目”，還有劉齋夫這樣的“內應”。父親在府學，可謂身處監視之下。
他需要為父親，也為自己，在府城留下更多的“眼睛”和“耳朵”。
離開府城前，葉然做了兩件事。
第一，他再次拜訪韓老闆，奉上一筆不小的“資訊費”，請韓老闆幫忙，繼續留意府城官場、文壇，特別是與趙家、與府學相關的動靜，若有異常，可託人捎信到臨溪鎮的“葉記山貨”。
第二，他透過韓老闆，結識了府城一個專做南北貨生意、人面頗廣、信譽也不錯的小商人，姓方。葉然以優惠價格，與方老闆簽訂了一個長期供應特定山貨的契約，並預付了部分貨款。條件是，方老闆每月來“葉記山貨”取貨時，需將府城聽來的、各類有價值的“市井訊息”、“官場傳聞”、“文壇軼事”，無論大小，一併告知。這等於在府城埋下了一個不那麼起眼，但覆蓋範圍更廣的資訊源。
做完這些，葉然才略感安心。有了韓老闆和方老闆這兩條線，加上父親在府學的親身經歷，他應該能對府城的動態保持相當的瞭解，不至於像之前那樣被動。
臨行前夜，葉然與父親再次深談。
“爹，府城這邊，兒子暫時只能做到這些。您自己要萬分小心。學業上，繼續精益求精，下次月考、季考，仍需力爭上游。人際上，與林振武幾位兄臺保持良好關係，對周教授、吳訓導禮數周到，對李學政保持敬重感恩。對趙文瑞那夥人，敬而遠之，但若對方欺上門來，也不必一味退讓，可據理力爭，必要時可尋周教授，甚至……李學政。”
“家中一切有兒子，您不必掛心。銀錢方面，每月會按時託人送來。您該用則用，不必過於節儉，但也不可奢華，符合咱們的身份即可。”
葉文謙握著兒子的手，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我兒……長大了。為父……定不負你所望。”
第二天，葉然辭別父親，踏上歸程。馬車駛出府城，他回頭望去，那高大的城牆在秋日晴空下顯得格外肅穆。這一次府城之行，收穫不小，但壓力也更大。他成功為父親鞏固了“勢”，也佈下了些眼線，但趙家這個龐然大物依舊矗立在那裡，陰影籠罩。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月考風波只是一道開胃菜，趙家接下來的手段，恐怕會更加隱蔽，也更加狠辣。
而他，葉然，這個一心想當“官二代”的少年，在將父親一步步推向更高舞臺的同時，也不得不將自己置身於這越來越複雜的棋局之中，從一個單純的“後勤官”，漸漸變成了一個需要審時度勢、落子佈局的“謀士”。
“官二代不好當啊……”葉然靠在車廂上，揉了揉眉心，低聲苦笑，“爹，您可得快點升官，兒子這‘幕後黑手’，當得有點累。”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無半分退縮之意，反而閃爍著更加明亮、更加堅定的光芒。
這條“逼父成材”的“不歸路”，他不僅要走下去，還要走得漂亮，走得穩當。因為路的盡頭，不僅有他心心念唸的“官二代”生活，更有父子二人共同支撐起的、一個家的未來和尊嚴。
馬車駛入官道，揚起淡淡塵土。少年單薄卻挺首的背影，逐漸融入秋日蒼茫的原野之中。
府學，西院某僻靜角落。
錢多益將一個荷包塞給劉齋夫，低聲道：“劉爺，這是趙公子一點心意。公子想知道，那葉文謙最近都和哪些人來往？有沒有私下說什麼對趙公子、對通判老爺不敬的話？還有，他那個兒子葉然，這次來府城，除了拜見李學政，還見了誰？做了些什麼？”
劉齋夫掂了掂荷包，嘿嘿一笑：“錢老弟放心，我盯著呢。那葉文謙，除了和林振武那幾個窮酸，就是上課讀書，沒什麼異常。他兒子嘛……聽說去見了一次李學政，又去了‘墨香齋’韓老闆那兒，還和一個做南北貨的方老闆吃了頓飯。別的就不知道了。”
錢多益皺眉：“墨香齋？方老闆？他一個鄉下小子，結識這些人做什麼？”
劉齋夫不以為意：“估計是替他爹跑腿送禮，或者做點小買賣吧。一個半大孩子，能翻起什麼浪？趙公子也太多慮了。”
錢多益叮囑：“劉爺不可大意，公子吩咐了，要仔細盯著。尤其是那葉文謙的文章、言行，有任何不妥，立刻報知。”
“曉得了，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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