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葉然沒有閒著。他一邊照顧父親休養，調理身體葉文謙出考場後病了一場，是勞累加心火所致，一邊繼續經營他在省城的人脈。他透過韓老闆，又結識了幾位在省城頗有名氣的文人雅士和退職官員，以文會友，以山珍為禮，不卑不亢，漸漸也有了些名聲。他甚至以“葉記”少東家的名義，在省城最繁華的街市，盤下了一個小鋪面，準備開設“葉記山珍”省城分號，將生意觸角正式延伸至此。
當然，他最主要的精力，還是放在打探訊息上。他透過方老闆、韓老闆，甚至馮老御史的門路，密切關注著閱卷的進展，打聽各位考官（主考、副主考、同考官）的喜好與傾向，以及……關於趙家的最新動向。
趙通判被免職後，趙家似乎沉寂了許多。趙文瑞在考完鄉試後，便深居簡出，很少露面。有傳言說，趙家正在變賣省城的部分產業，準備搬回祖籍。也有傳言說，趙文瑞此次鄉試發揮極差，恐怕無望中舉。
葉然對這些傳言將信將疑。趙文瑞未必甘心，趙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仍需警惕。他加派了趙鐵柱和王石頭，輪流在客棧周圍暗中警戒。
九月九日，重陽。放榜之期終於到了。
這一日，天還未亮，貢院外的照壁前己是人山人海，水洩不通。無數士子、家人、僕役、看熱鬧的百姓，將街道堵得嚴嚴實實。空氣中瀰漫著焦灼、期待、狂熱與絕望交織的複雜氣息。
葉然沒有讓父親去擠。他和趙鐵柱、王石頭，陪著葉文謙、林振武、孫小乙，在稍遠些的一處茶樓二層，臨窗的位置坐下。從這裡，可以遙遙看見貢院照壁前攢動的人頭，但不必下去受擠挨之苦。茶錢不菲，但此刻無人計較。
辰時正，貢院中門大開。鼓樂聲中，一群胥吏捧著巨大的、覆蓋著紅綢的榜單，在無數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鄭重地張貼在照壁之上。
紅綢揭開，“乙酉科南首隸鄉試中試舉人榜”幾個鎏金大字映入眼簾。人群瞬間沸騰，如同潮水般向前湧去。
葉文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林振武和孫小乙更是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儘管什麼也看不清。葉然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定那一片模糊的紅色。
時間彷彿變得格外緩慢。茶樓下的喧囂聲、歡呼聲、哭嚎聲、嘆息聲，混雜成一片，不斷傳來。
“中了！我中了！第八十九名！”樓下街邊，一箇中年秀才忽然癲狂般又哭又笑，手舞足蹈。
“唉……又沒有……又沒有……”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喃喃著，頹然坐倒在地。
……
每一道聲音，都牽動著樓上幾人的心絃。
不知過了多久，前去打探的柱子，像泥鰍一樣從人群中鑽出，飛快地跑上茶樓，他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張著嘴，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怎麼樣？看到沒有？”林振武急問。
柱子喘著粗氣，目光在葉文謙、林振武、孫小乙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葉然臉上，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嘶聲喊道：
“中了！老爺中了！葉老爺中了！第……第三十七名！林老爺也中了！第一百零五名！孫老爺……孫老爺在副榜第一！”
彷彿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葉文謙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地，摔得粉碎。他卻恍若未覺，猛地站起，身體晃了晃，被葉然一把扶住。
“爹！您中了！三十七名！”葉然的聲音也在顫抖，巨大的喜悅衝擊著他的胸膛。
“三十七……三十七……”葉文謙喃喃重複著，眼中瞬間湧上淚水，他反手緊緊抓住兒子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然兒……爹……爹中了！舉人！爹是舉人了！”
“是啊，爹！您是舉人了！”葉然也紅了眼眶，用力點頭。
“我也中了！哈哈哈！我林振武也中了！”林振武反應過來，狂喜地大吼一聲，一把抱住旁邊的孫小乙。
孫小乙先是狂喜，隨即聽到自己是“副榜第一”相當於備取，需等正榜有缺額才能替補，但也是極高的榮譽，又有些失落，但很快被林振武的興奮感染，也笑了起來，用力拍著林振武的背：“恭喜林兄！恭喜葉兄！”
茶樓上，頓時被巨大的喜悅淹沒。葉然強忍激動，對柱子道：“柱子，你再去看仔細，確認名次！還有，看看趙文瑞……可在榜上？”
柱子應了一聲，又飛快地擠下樓去。
良久，葉文謙才稍稍平靜，但握著葉然的手依舊冰涼顫抖。三十七名！這個名次，遠超他的預期！這意味著他不僅中了舉，而且名次靠前，有了參加明年春天京城會試的資格！更是有了選官的初步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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