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遲的車停在巷口。
老城區的木棉樹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昏黃的路燈將斑駁的樹影投在地面上。
他對這裡很熟。熟到閉著眼都能摸到許嬌家那棟帶院子的二層小樓。過去那些年，他無數次把車停在這裡，或是接，或是送。
顧遲邁開長腿，幾步就走到了樓下。
沈月真倚著院門，夜風吹起她柔軟的髮絲，拂過她毫無血色的臉頰。她好像感覺不到冷，只是定定地望著遠處濃稠的夜色。
顧遲的西裝外套落在她肩上時，她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終於有了反應。
緩緩轉過身，看著他，“顧遲，我爸爸和你爸爸的事情，是真的嗎？”
顧遲沒有回答。那份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殘忍。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他薄唇緊抿，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像是每個字都重逾千斤，堵在喉間無法吐露。
“你們都知道。”
“都瞞著我。”
沈月真垂在身側的雙手，指甲已經深深扣進了掌心的軟肉裡，勒出慘白的月牙印。
顧遲的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他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你生氣就打我，別傷害自己。”
沈月真揚起手。
“啪！”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炸開，顧遲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
沈月真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輕顫。
“你說過，不能把你爸做的事，算在你頭上。”她的聲音也跟著顫抖，“我努力了。我真的在努力剋制自己，不去算在你頭上。”
“但是你為什麼？你為什麼也要一直瞞著我？”
她放下手，整個人搖搖欲墜。
“別跟我說你是為了我好。別說這種鬼話。”
沈月真抬起頭，淚水終於決堤，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滑落。
“是不是隻有把我塑造成一個任性的、無理取鬧的瘋子，才能襯托出你們所有人的高尚？”
“高尚？”顧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想要觸碰她掛著淚痕的臉頰，卻被沈月真偏頭躲開。指尖落了空，顧遲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真真，我從來不是什麼高尚的人。”
“我只是……不想讓你為那些腌臢的人和事，再多費一秒鐘的心神。”
“顧遲，你憑什麼替我決定我該知道什麼，不該知道什麼？”
“憑什麼？”他的聲音壓抑著翻湧的情緒，“就憑我愛你。我不想讓你再受到任何傷害。”他回答得近乎理所當然，卻又帶著一絲絕望，不由分說地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力道大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真真，別再想那些事了，嗯？”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額頭，用一種哄勸的語氣低語，“都過去了。以後有我。”
“我過不去。”無數畫面在沈月真腦海裡瘋狂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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