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的這間畫廊,剛開幕便把港島半山的矜貴氣挪了大半過來。
落地玻璃外太平山的濃翠順著坡勢起伏鋪展,風掠過時樹影搖晃,把碎金似的日光篩得斑駁,三三兩兩落在室內的雲石地面上,漾開淺淡的暖光斑。
室內走的是低奢的新古典風格,米白色的藝術漆牆面柔化了所有尖銳的稜角,黑胡桃木的展架線條極簡卻用料考究,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白松香和松節油的清冽氣息,連角落擱置的裝飾花瓶都是歐洲百年窯廠的限量款,半分不張揚外露,卻處處藏著只有頂層圈層才看得懂的考究。
“秦少這眼光,確實老辣。這幾幅現代派的作品,不僅構圖大膽,背後的升值潛力怕是也驚人啊。”一位挺著考究西服馬甲的收藏家語氣裡滿是恰到好處的驚歎。
秦湛單手插兜,站在人群中心,眉眼間帶著一抹疏離的笑意。
“投資談不上,看個眼緣罷了。”他回答得漫不經心,卻愈發勾得周圍的人心癢難耐。
場子裡多的是西裝革履的投機者,他們看畫的眼神並不比看股票曲線圖更真誠。
在他們眼裡,牆上掛著的不是油彩與畫布,而是通往秦家這艘大船的船票。
沈月真悄悄往後退了幾步,把自己從那陣熱絡的寒暄聲中摘了出來。
她停在了一幅巨大的油畫前。
那畫用色極其大膽,濃郁的硃紅與金橙在大地色的背景上瘋狂塗抹,要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一場岩漿。
筆觸粗獷而有力,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熱烈,像是要在絕境中開出一朵最張揚的花。
路過的看客都在嘖嘖稱奇,說這畫充滿了生命力,透著股不屈的堅強。
可沈月真站在那裡,卻覺得脊背生出一層細密的涼意。
那些層層堆砌的厚重顏料,在她眼裡,更像是為了掩蓋某種無法彌補的裂痕的掙扎。
這種過度飽和的熱烈,本身就透著一種毀滅前的歇斯底里。
那不是陽光,是燒到盡頭的灰燼,藏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悲傷。
“看中這一幅了?”
秦湛不知何時已經打發了那一圈圍攏的人,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身後。
沈月真沒回頭,視線依舊鎖在畫心最紅的那一點上。
“這畫家是誰?”
秦湛略微瞇了瞇眼,“這種新銳藝術家的名字,我得回頭讓秘書查查名錄才知道。怎麼,有興趣?”
沈月真輕輕舒了口氣,轉過頭看他,“我想認識一下這位畫家,如果方便的話。”
秦湛挑了挑眉,“為什麼?”
沈月真沉默了一瞬,重新看向畫布,“他的筆觸很有力量,用色很大膽,對光影的處理也很巧,一般年輕畫家很少有這麼穩的功底。”
頓了頓,她又開口。
“但是我在裡面看到了悲劇。他畫這幅畫的時候,肯定過得不好。”
她抬眼看向秦湛,眼睛亮得很,是毫無雜質的善意:“如果他是經濟困難的話,我可以資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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