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前行，馬蹄踏在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給這片開闊的土地打著節拍。
風從遠處吹過來，把草葉壓彎又鬆開，高蘭若騎在矮馬上，手裡的彈弓被她收進了腰間的布袋裡，露出一截牛皮的皮筋。
高澄騎著馬走在前頭，一首沒有再回頭。
他的脊背挺得筆首，握著韁繩的手指卻比平時緊了幾分，心裡堵著一口氣，妹妹一路上都依賴著斛律光和胡芷，都沒有怎麼找他，心裡的佔有慾又湧了上來，礙於高歡在，又不好當場發作。
高歡騎在更前面，披風在風裡翻卷著，偶爾側頭看一眼身後的隊伍，又收回去。
沒有人再提那隻兔子和那支箭。
但斛律光的位置比之前靠前半步，離高蘭若近了一些，近到可以在她抬手時看清她握弓的姿勢，或者是在她開口前，替她搭好下一支箭。
隊伍在兩天後的傍晚抵達下館，是東魏北境的一座邊鎮，城牆厚實，城門兩側站著持戟的衛兵，甲冑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城裡的街道不寬，鋪著碎石，兩旁的房子低矮，多是土坯壘成，屋頂壓著厚厚的草蓆。
高歡勒住馬，在城門口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城內的街巷，然後翻身下馬，開始分配差事：“今晚在此休整。明日子惠帶人去柔然邊境迎親，其他人留在下館待命。”高澄也下了馬，把韁繩丟給親衛。
高蘭若翻身下馬的時候腿有些發軟，騎了好幾天的馬，纏絲糖矮歸矮，走久了也顛得人腰痠。
她扶著馬鞍站了一會兒才站穩。
高澄從她身邊走過去，停了一下，語氣雖然平淡，但卻帶著警告和約束的意思：“晚上早點睡，明天我走了，沒人管你，乖一點。”
高蘭若點了點頭，高澄就轉身走了。
驛站院落比較小，高歡佔了一間正房，鄭大車住在隔壁。
高蘭若被安排在西邊的一間小院裡，角落裡長著一棵歪脖子樹，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落在地上，像篩過一層碎銀。
胡芷先去查看了一圈，確認沒有問題才退出來。
斛律光站在院門口，揹著弓，腰掛刀，像一截不會動的木樁。
高蘭若推門進去，屋裡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盞燈，牆角放著一隻舊木盆。
她坐了一會兒覺得悶，又推門出來。
她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問胡芷：“胡芷，鄭姨娘住在哪間？”
“小姐，鄭夫人在東邊第二間，挨著大丞相。”
高蘭若猶豫了一下，又問：“她一個人？”
“大丞相在跟守將議事，還沒回來。”
高蘭若想了想，雖然之前鬧出那等事，但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去看看也是可以吧？
剛走兩步又猶豫了，畢竟這麼多年兩人也不怎麼碰面，突然去打招呼挺尷尬的，隨後又折返回到自己院子裡了。
高蘭若在廊下坐下來，隨手從腰間摸出那把彈弓，低頭翻了翻。
斛律光站在院門口，月光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利落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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