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回去吧。”
斛律光跟在她身後。兩人走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問：“明月哥哥，你小時候是在哪長大的？”
斛律光沒有立刻回答，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在邊境營地裡。”
高蘭若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理解：“你爹不是大將軍嗎？你小時候怎麼會住在邊境營地？”
“小時候跟著他駐防，沒回過幾次家。”
高蘭若把臉轉回去，蹦蹦跳跳的往驛站方向而去，臉上洋溢著笑容：“那你豈不是很小就會騎馬了？”
斛律光看著她那開心的背影，心融化了幾分：“會走路時，父親就帶著屬下騎馬了。”
高蘭若語氣輕鬆，回頭看著他：“那比我厲害，我十歲才開始學，還是大哥哥去搶姑父的馬來的。”
說起這個事，斛律光就想起當時高澄搶馬的場景，現在都還覺得高大人牛逼，但他沒說出來，高蘭若也沒有繼續問。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碎石路上，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走著。
回驛站的路上，街角圍了一圈人。高蘭若本來沒想停下來看，但人群裡傳來一個女子斷斷續續的哭聲。
她停下腳步，側頭往人群裡看了一眼，人群散開一道縫，一個年輕女子跪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張白布，上面寫著“賣身葬父”西個字，墨跡還沒幹透。
女子二十歲左右，穿著一身粗布素衣，頭髮用一根白布條扎著，低著頭，露出的側臉輪廓清秀，帶著哭過之後那種蒼白。
她面前還躺著一具蓋著草蓆的屍體，只露出一雙腳，鞋底磨穿了。
人群圍著她，議論聲很輕，看的多，問的少，沒有一個人是真正掏錢的。
高蘭若站了一會兒，正要走，人群另一頭擠進來一個人。
那人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絳紫色綢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步伐散漫，臉上帶著一種整個下館都是他的模樣，走到女子面前，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字，又看了看跪著的女子：“你爹死了？”
聽到聲音，女子脊背僵住了，低著頭沒有吭聲。
“賣身葬父，多少錢？”
女子這才抬起頭，眼眶微紅，滿臉的淚水，聲音沙啞卻堅定：“二十兩，給副好棺木。”
那男子嗤笑一聲，語氣輕佻：“二十兩？你倒是敢開口。”目光則肆無忌憚的在她身上打量著：“本大爺看你模樣還不錯，不如跟我回去，做我的妾，如何？”
女子微微攥緊自己的衣角，指節泛白，眼裡滿是未知的害怕：“公子是……？”
旁邊有人小聲提醒，帶著幾分害怕：“那是周家三爺，周崇。”
女子聽到這名字，臉色白了幾分。
高蘭若站在人群外面，捕捉到旁邊兩個婦人的低語：“週三爺又來了……他那十八個妾室，去年走了一個，上個月又走了一個……好好的姑娘跟他回去，哪有什麼好下場。”
另一個說：“那女子怕是也聽說了，所以才不肯。可她一個外鄉人，沒人幫，週三爺想要的人，哪次弄不到手？”
高蘭若聽完這些話，臉色沉了下來，卻沒有出聲，只是把手裡的彈弓放進腰間的布袋裡，往人群裡走了兩步。
她總算看清了那女子的臉色，不是清高，而是真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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