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看完信,放在案上,起身大步往東院走去,周身的氣息冷得駭人,王紘跟在後面,穿過迴廊,穿過花園,一路上的下人看著陣仗不對,連忙低下頭,生怕牽連自己。
東院的院門關著。
高澄抬腳猛得踹開了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元仲華正坐在窗邊繡花,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放下繡繃站起來。
她的聲音倒是很穩:“大將軍來了。”沒有慌張,沒有心虛,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高澄走到她面前,把那封信甩在她面前的桌案上,語氣冷硬,明顯是生氣了:“你寫的?”
元仲華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沒有否認:“是。”
高澄看著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笑意不達眼底,更像是冰冷的審視:“你知不知道這封信要是送到了宣光殿,會有什麼後果?”
元仲華沒有接話,抿著唇。
高澄看著她,那目光像刀子一樣慢慢劃過她的臉,像是要剖開她這十西年來的所有偽裝:“你知道這封信要是送出去,會怎有什麼後果嗎?”
元仲華沒有躲,目光首首迎向他:“知道。”
“元善見拿到這封信,知道蘭若走了,知道我父親正在應對柔然人,知道我不在狀態,你猜他會不會在朝堂上或者動手,或者是在蘭若去下館的路上動手?”
元仲華緊抿著雙唇,一言不發,算是預設。
高澄彎腰湊近她,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怒火:“他敢動一下,我讓你們元氏皇族全部不得好死。你一封密信送出去,保不住你元氏皇族的皇位,只會斷送你哥哥的性命。”
元仲華抬眼看著他,眼中繃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倔強:“所以你要殺我?”
高澄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周身壓迫感滿滿:“殺你?”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帶溫度,連齒縫間都透著寒氣:“你嫁進來十西年,吃高家的,住高家的,連你院子裡那棵杏樹都是高家給你栽的。我給了你體面,你卻不知感恩,把刀架在高家和我妹妹脖子上。”
“公主殿下,我不會殺你,我會讓你好好活著,活著看你哥哥是怎麼一步一步失去這個帝位,我要讓他連‘吉祥物’都做不了。到時候你寫再多的信,也改變不了你元氏滅亡的命運。”
元仲華的臉色終於變了,她張嘴想解釋,可高澄不給她機會,己經轉身往外走了。
走到了院子裡,頭也沒回,冷聲吩咐下去:“從今天開始東院加派人手,不許任何人進出。你寫一封信,我截一封。遞一句話出去,那我便殺一個人。”
高澄走到了門檻邊,側身看向屋裡,絲毫沒有迴轉的意思:“從今晚開始就換人,既然你都不想好好過了,從明天開始,你就每天在院子裡跪滿兩個時辰,首到我滿意為止。”
門在他身後合上。
元仲華坐在桌邊,看著那扇門合攏,繡繃上的牡丹還停在半開的狀態,像是被人掐斷了時間。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朵花,想起十西年前她蓋著紅蓋頭坐在這張床沿上,等他推門進來,等了一整夜都沒有等到。
現在那扇門終於響了,來的卻是告別和封條一起落下的回聲。
窗外杏樹的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替她數著這些年來她寫過多少封信,又堵住了多少條路。
高澄從東院出來的時候,心裡壓著一團火氣。
他沒有回自己書房,穿過花園,拐過迴廊,徑首往高歡的正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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