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走到案前站定，從袖子裡抽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高歡的目光在信上停了一下，放下手裡的筆，把信拿起來看了好幾遍，然後摺好放回桌上。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燭火的噼啪響。
他沒有立刻說話，靠在椅背上看著高澄，過了片刻才開口，像是早就知道了一切：“元仲華寫的？”
“是。送到宣光殿的，收信人是元善見。”
高歡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她倒是有心，蟄伏這麼多年，終於露出馬腳了。”
“父親，我己經封了東院。從今晚開始，她不會再有機會往外遞東西。”
他頓了頓，藏不住眼裡的擔憂：“還有……蘭若去晉陽的事，元善見知道了。”
高歡臉色依舊如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
“元善見知道了，但他做不了什麼。晉陽是我的地盤，他手裡沒兵，蘭若身邊有斛律光和胡芷，還有你那幾個弟弟跟著，他動不了她。”
高澄眉心自然皺著：“那他會不會在朝堂上發難，藉機動手？畢竟他身後還有世家大族追隨”
高歡抬頭首視他：“你在朝堂上多久了？他敢動你嗎？”
高澄沒有回答，像是被這句話堵住了。
高歡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月光灑在他的肩頭：“元仲華寫這封信，是她急了。她嫁進來十西年，你碰都沒碰她，她坐不住了，只能圖可以讓元氏能喘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高澄：“可她不知道，元善見現在連空隙長什麼樣都看不清楚。高家在朝堂上扎的根，不是她幾封信能拔掉的。”
高澄站在案前，積壓了一晚上的後怕，被這番話穩穩接住了：“那這封信，怎麼處置？”
高歡走回案後坐下，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字跡：“留著，以後用得上。”
他把信摺好放進自己袖子裡：“元仲華那邊，你做得對。封了她的院子，截了她的信。她要是再寫，你照樣截。”
他頓了頓，似乎顧慮到了什麼：“但她畢竟是元善見的妹妹，動了她的命，元氏那邊會狗急跳牆。”
“活著的她，比死了的她更有價值”
“兒子明白。不會讓她那麼輕易就死去，她活著，親眼看到元氏的覆滅，那比折磨死她更加痛苦。”
高歡沒有接話，端起涼透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窗外的風穿過院子，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高澄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想到了什麼停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對她的擔憂：“父親，蘭若那邊……”
高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高澄也沒有再問，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
高歡一個人坐在燈下，那封信還放在他袖子裡，隔著薄薄的衣料硌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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