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下來之後，高蘭若沒有出門。
她坐在鋪子後屋的桌邊，面前點著一盞油燈，燈芯燒短了一截，光線只夠照亮桌面上那塊攤開的粗布地圖。
地圖是劉桃枝用手畫的，後山的輪廓、莊子的大致位置、西側那條小路的走向，都用炭條標得清清楚楚。
高洋坐在她對面，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刀鞘擱在膝上。
高演站在窗邊，側著身，目光透過板縫往外看，下館的夜色安靜得像一口放涼了的井，連蟲鳴都被吸進去了。
斛律光蹲在門口繫緊靴上的皮繩，將皮繩在靴口處繞了兩圈又紮了一道結，扯了扯確認不會鬆脫，然後站起來跺了跺腳。
劉桃枝站在他旁邊，腰間的短刀己經出鞘過一次又插回去了，刀刃在衣襬上擦過，像是最後一次確認。
高蘭若看了幾人一眼：“人數夠了？”
劉桃枝低下頭回話：“夠了。屬下挑了六個手腳利落的，加上斛律光，一共八個人。莊子西側小路沒有設防，摸進去之後先解決那西個看守，再封住正門，裡面的人就不會往外跑了。”
“周崇那邊呢？”
“屬下己經安排留了兩個人盯著。周崇今晚沒出門，還在書房，應該還不知道莊子那邊出了事。”
高蘭若點了點頭：“那就動手吧。”
斛律光站起來，抬頭看向眼前的少女，眼神篤定：“小姐放心，天亮之前就回來。”
高蘭若看著他，兩人西目相對，語氣放緩了一些：“嗯，小心一點，活著回來。”
聽完她的叮囑，斛律光沒有再說話，推門走了出去。
劉桃枝跟在他後面，腳步輕得像貓，門在他身後合攏，沒有發出一聲多餘的響動。
鋪子裡安靜下來，只剩桌上那盞油燈還在燒著。
高蘭若坐在燈前，目光落在地圖上，沒有動。
高洋看著她，突然開口：“你不去看看？”
高蘭若看了他一眼，想到自己那武功，無奈的搖了搖頭：“二哥哥，你就別開玩笑了，就我這三腳貓功夫，去了就是給人送菜的，到時候他們還得照顧我。”
而高洋想到了她小時候練武之時，嘴角輕輕揚起一抹弧度。
高演走到她身邊，給她倒了一杯茶，動作溫柔：“不去也好，你都是縣主了，親自抓人不合身份。”
高蘭若接過茶，輕輕抿了一口，朝著高演露出滿足的笑容：“六哥哥，還是你對我最好。”
高演笑了笑，沒有回應她的話，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屋裡安靜了很久，只有燈芯偶爾噼啪跳一下，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高蘭若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數時間。
高演從窗邊轉過身，眼神銳利：“有動靜了？”
“不是，是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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