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早早就醒來了，她翻身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窗縫裡透進來的晨光落在她臉上，眼中還帶著沒散盡的睡意。
她揉了揉眼睛，聽見隔壁傳來輕輕的一聲門響，穿好鞋走過去開啟門，正撞上高演抬手要敲。
他看見她披散著頭髮、睡眼惺忪的樣子，手指頓在門框邊，耳根又紅了一截，移開目光清了清嗓子：“醒得挺早。”
“昨晚睡得早。”高蘭若打了個哈欠，想到了昨晚的事情，往走廊兩頭看了一眼，確認沒人，這才把他拉進房間裡，關好門，“六哥哥，我想了一下，那件事我們還是得去查查。”
“我覺得不對。高慎是咱們族中的叔父，他有正妻。李氏是五姓七望，不可能讓女兒做妾，這裡面肯定有別的說法。”
高演沉默了一下，也覺得這件事情不合常理，點了點頭：“你想查？“
“想。”高蘭若的眼睛亮了一下，仰頭看著他，滿眼都是信任“你陪我去？”
高演看著她那雙因為期待而微微泛光的眼睛，明明知道這趟渾水趟進去可能惹麻煩，但嘴裡說出來的卻是：“好，我陪你。”
高蘭若笑了，轉身回屋洗漱換衣裳，動作利落得像只剛出籠的鳥。
半個時辰後，兩個人換了身不起眼的普通衣袍，出了客棧。
高蘭若把頭髮用一根素色布帶紮起來，脂粉全洗掉了，看上去像個尋常人家的妹妹跟著哥哥出門走親戚。可那張臉和高演一樣，扎眼得很，兩人走在大街上，己經有不少人回頭觀望了。
“我們剛剛出來應該戴個帷帽的。”高演低聲說。
“帶著帷帽還怎麼打聽訊息？”高蘭若不以為意，拉著他的手，往茶棚走。
茶棚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姓王，在這條官道上擺了二十年的攤子，什麼人來人往都看在眼裡。
高蘭若要了兩碗茶和一碟花生，坐在靠邊的位置上慢慢喝著，等客人少了些，才笑著搭話：“阿婆，你這兒生意真好。我看對面山莊的人好像也常來買茶？”
王婆一邊擦桌子一邊說：“可不是。李家的下人們隔三差五就來，有時候小姐也來買茶。”
“小姐？”高蘭若露出好奇的神色，“是李家哪位小姐？我聽說李家有位小姐才貌雙絕，可是真的？”
“你說的是六娘吧。”王婆壓低聲音笑了，“李六娘，名為昌儀，那可是趙郡這一代有名的美人兒。前一陣子被一位將軍看上了，如今正熱乎著呢。”
高蘭若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高家的將軍？是哪一位？”
王婆看了看西周，湊近了些，小聲說：“那我可不知道，聽說來頭不小，他也來過幾次，每次都帶了不少厚禮，那李六娘也是高興得很。”
“那位將軍是沒有家室嗎？”高蘭若試探著問。
王婆又壓低了些聲音，小聲說：“聽說是有的。不過這種事，誰在乎呢？李家看中的是高家的門第，跟皇家都沾著親！只要能嫁進高家，正妻還是側室，到了那個份上再說唄。那李六娘自己也樂意得很，聽說那位將軍許了她正妻之位呢。”
高蘭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澀味在舌尖上化開，像是嚥了一口還沒晾透的真相。
她放下碗，正要掏錢會賬，王婆卻湊過來，目光死死黏在她的臉上挪不開，拍了一下大腿：“哎喲，方才光顧著說話，沒仔細看。姑娘你這長相……老婆子我活了五十多年，就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兒！比那李六娘也不狂多讓！姑娘是哪家的？許了人家沒有？”
高蘭若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問得一愣。
王婆己經自顧自地說開了：“我跟你說，咱們趙郡李家的旁支有位公子，今年二十出頭，尚未娶親，家裡殷實得很。姑娘你這模樣，配他那是綽綽有餘！你要是願意，老婆子我替你保個媒……。”
下一刻，“咚……！”的一聲輕響，
高演手裡的茶碗重重放在桌上，伸手過來，五指扣進高蘭若的指縫裡，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舉起來放在桌面上，讓王婆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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