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演點了點頭，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李昌儀那邊怎麼想的，我們己經知道了，現在關鍵是叔父那邊。”
高蘭若咬著下唇，心裡湧起陣陣寒意：“嬸母嫁進高家十幾年，沒有出過半分差錯。叔父憑什麼休她？”
高演靠在牆上看著她，語氣平淡，戳破了兩人的齷蹉心思：“憑門第出身，而且崔氏嬸母嫁進來十幾年沒有生下嫡子，這就是藉口。而且高慎叔父也看上了李昌儀那張臉。他跟高家的其他人不一樣，他雖然不在我們權力的中心，可他畢竟是渤海高氏的子弟，出身擺在那，李氏就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高蘭若低聲問：“他會不會真的為了一個李昌儀而休妻？”
高演沉默了片刻：“高慎這個人，平日裡話少，存在感低，不聲不響的。但越是這樣的人，一旦下了決心，越不會回頭。他既然能跟李昌儀來往到這個地步，說明他己經想好了退路。
高蘭若的脊背涼了一下。她想起高慎平日裡那副不爭不搶的模樣，忽然覺得那種“不爭不搶”可能只是表象，他不參與軍事，不沾權鬥，所有人都覺得他對高家沒什麼威脅。可正因為如此，所有人都不會提防他，他在暗處做些什麼，也沒人注意。
高蘭若抬頭看著他，低聲說：“六哥哥，我們要不要……去李昌儀那邊探探口風？”
高演點了點頭：“好，天黑之後去。”
兩個人回到客棧等了一整個下午。天黑之後，高演使用輕功帶著高蘭若翻過了李家別院的牆。
別院格局小巧，李昌儀住後院東廂。高蘭若和高演踩著屋脊繞到東廂屋頂，趴下來掀開一片瓦縫往裡看。
屋裡燈光明亮，李昌儀正坐在妝臺前卸妝，銅鏡裡映出一張清麗嬌媚的臉。旁邊站著一個丫鬟替她解發間的簪子。
丫鬟壓低聲音問：“六小姐，那位高將軍他己經有了正妻，他家裡人知道你們的事嗎？”
李昌儀對著鏡子笑了一下，指尖撫過下頜線，絲毫沒有半點愧色：“知不知道有什麼關係。他答應了回去就辦，三個月內把那邊處置乾淨，八抬大轎來娶我。”
“可是……那位崔氏夫人嫁進去十幾年了，沒有犯什麼錯……”
李昌儀垂下眼，摩挲著簪子上的玉墜子，聲音很輕，卻涼薄得很：“沒有兒子就是最大的錯。高家那樣的門第，正妻生不出嫡子，休了她，換了誰都說不出什麼來。再說了……”她抬起眼，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自己的臉，“他見到我第一眼，便一見傾心了，為了我休了一個無所出的妻子，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
高蘭若慢慢把瓦片蓋回去，輕手輕腳地退了下來。兩個人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李家別院。
回到客棧關上門，高蘭若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十分噁心那兩個人：“她什麼都知道，她知道叔父有妻子，卻還要這樣做，還心安理得的踩著別人的屍體，想要嫁進高家做主母，她還說“沒有兒子就是最大的錯”，可崔氏嫁進去十幾年，沒有兒子也不是她一個人的事，到頭來卻要全算在她頭上。”
“還有那個高慎，我敬他叫他一聲叔父，可他卻為了一個長得好看的女人，要休了嬸母。”
高演站在窗邊，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靜靜的看著正在生氣的蘭若：“你打算怎麼辦？”
高蘭若坐下來，拿了一塊酥糖放進嘴裡嚼著，含含糊糊地說：“回晉陽再說。這事太大了，得讓父親和哥哥們知道。”
而與此同時，在趙郡的街上，高洋正牽著馬一路打聽高演和高蘭若的去向。
他是天黑前到的趙郡。進了城門之後沒有停，站在街口環顧了一圈，先去了城門邊那家茶攤，從懷裡摸出一張高蘭若的畫像給攤主看，那是他臨行前從高蘭若房裡拿的一張她隨手畫的自己，眉眼間有七八分像。
“老伯，見過這個姑娘嗎？跟一個年輕男子一起，穿杏色襦裙，長得……很好看。”
茶攤老伯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哦，見過見過。今天上午來喝茶來著，在那邊的老槐樹底下跟我家婆娘聊了好一陣子。好像是往西街那邊的客棧去了。”
高洋謝過老伯，牽著馬往西街走。到了西街又問了兩家鋪子，一個賣布的說“看見了，進了前面那家福來客棧”，一個賣梨膏糖的大娘說“那姑娘和那位公子長得真俊，住在那邊的福來客棧”。
他一路問到客棧門口，把馬拴好，大步跨進去。
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面算賬，抬頭看見一個風塵僕僕的年輕男子走進來，一身騎裝，面色沉著，帶著肅殺之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客、客官，您是住店還是……”
高洋沒有繞彎子，首接發問：“方才有沒有一個姑娘和一個年輕男子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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