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白光，沒有系統，沒有任何奇幻的徵兆。
一無所有的孤兒高子若，在十八歲這年，死在了滿心歡喜的路上。
混沌無邊的黑暗過後，耳邊炸開嘈雜又陌生的聲音。
東魏，晉北邊塞大營。
荒年戰亂不斷，路邊隨處可見倒斃的流民，風裡都裹著一股死氣。
一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女人，抱著個剛出生的嬰孩，一步一拖。踉踉蹌蹌蹭到轅門前。她是六鎮逃荒而來的流民，早就油盡燈枯，只剩最後一口氣撐著，只想給懷裡的孩子求一條活路。
守門士兵橫矛往前一攔，臉色冷硬：“退開！軍營重地，也是你能亂闖的？”
女人張了張嘴，喉嚨裡嗬嗬作響，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她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把懷裡的襁褓穩穩往前一送，人隨即直挺挺往後一倒，當場斷了氣。
襁褓裡的娃娃受了劇烈驚嚇，猛地一顫，哇一聲哭出來，聲音又細又弱，小身子抖得不成樣子。
小兵不敢擅自處置，趕緊轉身跑進軍帳，快步上前稟報。
“將軍，營門外死了個流民婦人，身邊剩一個剛出生的女嬰，請示如何處置。”
高歡正坐在案前翻看軍中文書，頭都沒抬，語氣平淡：“戰亂年月，天天都在死人，一個嬰孩哪裡顧得過來。拖出去，找地方埋了便是。”
小嬰兒一聽要被埋了，哭得更兇了。
“啊？我靠！！這麼慘？剛過來又要死？”
“我剛活過來，又要死了？”
“我雖然是孤兒！！但我不想死啊！！”
身側的斛律金立刻上前一步，身形穩當，聲音沉緩有力。
“大丞相，萬萬使不得。”
高歡這才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斛律金拱手躬身，語氣條理分明：“咱們近期正全力收攏六鎮流民。安定周邊人心。婦人死在大營門前，咱們若是視而不見。連嬰孩一同棄之不顧，訊息一旦傳出去，便是‘高王見死不救。涼薄無情’。日後再有流民百姓前來投奔，誰還敢信咱們？”
他頓了頓，語氣更篤定幾分：“不過是多一口奶。一口飯的差事，帶回營裡找乳母照看，費不了多少心力。留著這個孩子，既能換四方百姓一句仁厚，也能穩住眼下收攏流民的大局，半點不虧。”
旁邊站著的幾名親信將領也紛紛點頭，齊聲附和。
高歡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面，沒再堅持。
“說得在理。”他抬眼吩咐下人，“抱進帳裡，找穩妥的乳母仔細照看，隨軍帶著。等大軍拔營返回鄴城，一併帶回府去。”
“名字不必你們亂定。”高歡語氣淡淡，“帶回府中，交由婁夫人定，由她親自取名。”
“是！屬下遵命！”
下人連忙應聲退出帳外，輕手輕腳把還在不停啼哭的女嬰抱進帳中，立刻安排妥當乳母與被褥，細心照料。
軟榻之上，小小的嬰兒縮在襁褓裡，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滾，哭聲斷斷續續，怎麼都停不下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滿是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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