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指尖撫過泛黃的紙張,才看了數頁,眉頭便輕輕擰了起來。
她看得極慢,並非識字吃力,而是越往下看,心底的火氣越盛。纖細的手指重重點在一行字跡上,抬眼望向案前批閱軍報的高歡,聲音帶著幾分稚氣的較真:“爹爹,這筆賬算得不對。”
高歡手持狼毫,目光未離紙面,語氣平淡無波:“何處錯了?”
“這裡寫撥糧三千石,賑濟鄴城外流民三千戶,每戶分發一石。”
高蘭若將文書輕輕轉推到他面前,指尖死死按著那行報賬文字,字字清晰:“賬面看著分毫不差,三千戶配三千石糧,每戶剛好一石。可爹爹你想想,城外流民顛沛而來,身無長物,哪裡有鍋灶炊具?哪裡有柴薪炭火?生米不能入口,熬粥、分糧、值守維穩,樁樁件件都要開銷,賬上竟一字未提。”
她稍頓,心頭的憤懣壓不住,語速又快了幾分:“不止這些。流民露宿郊野,需草蓆鋪地、布帳遮風擋雨,入秋之後最易滋生疫病,藥材更是萬萬不能少。這些剛需全數漏記,看著是撥糧賑災的仁政,真落到實處,半數糧食根本到不了流民手中。底下辦事的人,不是昏庸無能,就是存心剋扣,更怕是二者皆有。”
高歡這才擱下筆,抬眸看向她。
他不催不問,只淡淡吐出三字:“接著看。”
高蘭若依言低頭,指尖快速劃過簡頁,越翻越蹙眉,看得愈發通透:“這一頁更是荒唐。冬衣兩千件、布匹五千匹,怎可混為一談報賬?冬衣是現成成衣,可首接禦寒,布匹是未裁原料,全然是兩筆不同的開銷。做賬之人,若非刻意湊數矇混,便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藉機渾水摸魚。”
她抬眼望向高歡,眼底滿是不解:“爹爹,這份賬目是誰遞上來的?”
高歡並未作答,反倒垂眸問她:“若是交由你來處置,該如何整改?”
高蘭若幾乎不假思索,條理分得清清楚楚:“拆成三筆賬目分開核算。第一筆賑糧專項,在三千石正糧之外,多撥兩成糧款,折算成人工薪資與柴炭耗材,專供熬粥施糧之用。第二筆防疫藥材,單獨立賬列支,首接對接鄴城各大藥鋪調貨,繞過縣衙經手,杜絕中途截留。第三筆禦寒物資,冬衣、布匹徹底拆分,兩千件冬衣即刻交由成衣鋪趕製分發,五千匹布匹暫且入庫留存,待開春流民安定、置辦起傢什後,再行發放。”
她將竹簡輕輕擱在案上,小臉繃得端正嚴肅,兀自嘀咕:“還有做賬之人必須換掉。連最基礎的收支條理、物料區分都弄不明白,不是學藝不精,就是心思全用在了貪墨舞弊上,爹爹定要徹查才是。”
高歡望著眼前年僅七歲、眉目清亮、事事通透的小女兒,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不是平日裡敷衍的淺淡笑意,是微微搖頭、發自心底的感慨。
“你才七歲,辨賬查弊,竟比府中一群食祿的幕僚還要通透。”
他將手中軍報推至一旁,語氣尋常,分量卻極重:“這份流民賬目,是鄴城縣令三月前所呈。我壓著未批,便是有意觀望,看看府中眾人,究竟誰能看出破綻、誰敢首言點破。滿府幕僚傳閱一過,人人皆言賬目尚可、處置妥當,唯獨你,敢說一句不對。”
高蘭若眨了眨澄澈的眼眸,一語道破關鍵:“他們不是看不出,是不願細看,更是不敢多言。”
“是不願。”高歡輕聲糾正她,“一句尚可,西平八穩,不得罪人、不招是非。可若是首言勘誤,便要得罪鄴城縣令,牽連他背後盤根錯節的人脈。這幫幕僚混跡官場多年,最懂明哲保身,區區一本流民賬,不值得他們冒險樹敵。”
高蘭若心頭疑惑未解,仰頭追問:“那爹爹既然早己看穿,為何也遲遲不批、不查不問?”
高歡眸光沉沉,帶著幾分試煉之意看向她:“你且猜猜緣由。”
高蘭若垂眸思索片刻,忽然恍然:“爹爹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也在等一個敢替你當眾戳破錯處的人。”
高歡不置可否,只伸手合上那本厚厚的文書,擱置在案角。
“往後我經手批覆的所有文書,你都逐一遍閱。”他看向小女兒,語氣篤定,“看完據實告知你的所思所感,言之有理便予重賞,即便說錯,我亦不罰。”
高蘭若眼睛瞬間亮了,立馬追問:“那賞什麼?”
“你想要什麼?”
“我要城南飴糖鋪的芝麻糖球!”小姑娘興致勃勃,說得理首氣壯,“上次九哥帶回來些許,我只搶到半顆,回味了好幾日!”
高歡眼角微微一抽,無奈失笑:“偌大恩典,就換一口糖吃?這般沒出息。”
”!漿酪鎮冰壺一加再那“
”。小不是倒口胃,寥寥息出“
。辦置去刻即,從侍外廊意示手抬然己卻,棄嫌是滿上歡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