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沒見東魏的使臣。
準確地說，是見了，但沒給準話。使臣在建康等了十幾天，蕭衍才在宮裡召見了一次，客客氣氣地收了禮，說了幾句“兩國交好、天下太平”的場面話，然後就讓人送客了。使臣連“共抗西魏”西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孫騰把這事稟報給高歡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大丞相，蕭衍這是……瞧不上咱們？”
高歡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不是瞧不上。是犯不著。”
孫騰一愣。
“他跟西魏不接壤。西魏在東邊，他在南邊，中間隔著咱們。西魏亡了，對他有什麼好處？西魏不亡，對他又有什麼壞處？”
孫騰琢磨了一會兒，明白了。
“大丞相的意思是，蕭衍更希望咱們跟西魏兩敗俱傷？”
高歡沒有回答，但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廢話二字！
孫騰不再問了，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另一邊，高澄從正廳出來，沒有回自己院子。
他站在廊下，燈籠的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王紘跟在他身後，小心地問：“世子，回房嗎？”
“不去，去牢裡。”高澄想起蘭若因為彭樂的原因才被抓走的事情就生氣，語氣很差。
王紘愣了一下，沒敢多問，提了燈籠在前面引路。
府裡的牢房在西北角，是關押犯了事的家僕和犯了罪的將領的地方。陰冷潮溼，常年不見陽光，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鐵鏽味。守衛遠遠看見燈籠光，連忙迎上來，等看清是高澄，臉色都變了。
“世……世子？”
“開門。”
守衛不敢攔，手忙腳亂地開了鎖。
彭樂被關在最裡面那間牢房。沙苑之戰後，高歡把他押回鄴城，一首關著沒處置。沒有定罪，沒有放人，就這麼關著，像是忘了有這麼一個人。
其實不是忘了，是沒想好怎麼處置。
殺了吧，可惜了一員猛將。不殺吧，心裡那口氣咽不下去。
高澄走到牢房門口，隔著木柵欄往裡看。
彭樂坐在一堆乾草上，靠著牆，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聽見動靜，他睜開眼，看見是高澄，臉色變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沒說話。
高澄站在那兒，看著他。
燈籠光從背後照過來，把高澄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黑，投在彭樂身上，像一塊巨大的墓碑。
“彭樂。”高澄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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