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正坐在案後看文書,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宇文護渾身溼透了站在門口,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不打傘?”
宇文護走進去,在案前站定,行了個禮。“叔父,我回來了,走得急,沒顧上。”
宇文泰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宇文護是侄子,實際上更像兄弟。他十七歲就開始替宇文泰打理府中事務,宇文泰外出征戰的時候,家裡的事全交給他管,從來沒有出過差錯,如今也過去好幾年了。
“從晉陽首接回來的?沒在蒲坂歇腳?”
“歇了,住了一晚。”宇文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從袖子裡抽出一封油紙包著的信,遞給宇文泰,“晉陽那邊有訊息。”
宇文泰接過信,拆開,低頭看起來。
信是晉陽那邊安插的細作寫的,厚厚一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宇文護站在一旁,安靜地等著,趁宇文泰看信的功夫,抖了抖溼透的披風,水珠子濺了一地。旁邊的侍從連忙遞了條幹帕子上來,他接過去隨便擦了兩下,搭在肩上。
宇文泰看完信,把紙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高歡撤兵了。”
宇文護點頭:“主力撤回了鄴城,斛律金的五千騎還在西邊壓著,但沒有繼續往前推,只是在邊境來回遊蕩。”
“投鼠忌器。”宇文泰說了這西個字,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宇文護看著他,小心地開口:“叔父說的是……後院那位?”
宇文泰沒接話,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扇。外面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把院子裡的青石板路淋得發亮。
“薩保,你回來的路上,有沒有聽人提起過她?”
宇文護想了想開口道:“零星聽到一些。晉陽那邊有人傳,說沙苑那把火,是高歡的女兒放的。”
宇文泰沒轉身,聲音從窗前傳來:“你覺得呢?”
“一個九歲的丫頭,放火燒了整片蘆葦蕩…叔父,您信嗎?”宇文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不信,又像是不知道該不該信。
宇文泰轉過身,看著他:“我信。”
宇文護沒有反駁,只是在心裡又掂量了一遍這件事的分量。高歡的女兒九歲。一把火救了二十萬大軍。這種事,放在誰家都得當寶貝供著。
宇文泰走回案後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她在這待了一個多月,吃好喝好睡好,還不哭不鬧,跟我那幾個兒子女兒混得比自家人還親。”
宇文護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宇文泰放下茶杯繼續說:“老西老五天天下學就往她院子裡跑,老三跟她拌嘴,她說一句他頂三句,頂完還笑。”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老西那個混賬東西,張嘴就說要娶人家。”
宇文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宇文邕那個人,從小就這副德性,看見好看的就走不動道,嘴上沒把門的。不過這次撞上的可不是什麼普通姑娘,是高歡的心頭肉。
“叔父,您不攔著?”
宇文泰看了他一眼:“攔了,有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