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護想了想,好像確實沒用。宇文邕那個人,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不說還好,說了更要對著幹。
“這事不急。”宇文泰的語氣鬆了鬆,“她才九歲,離議親還早。高歡那邊也不會鬆口。”
宇文護點了點頭:“叔父,高歡那邊,打算怎麼應對?”
宇文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會派人來。”
宇文護等著他說下去。
“不是明著來,是暗著來。不會帶官文,也不會以朝廷使臣的名義。”宇文泰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封信上,語氣篤定,“高歡那個人,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在對手手裡待太久。”
宇文護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如果高歡派人來談,那就是兩家之間的事,不牽扯朝堂,不落人口實,進可攻退可守。高歡能做到這個位置,靠的不只是軍隊。
“叔父,您打算怎麼談?”
宇文泰沒有立刻回答,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然後把紙揉成一團丟在一旁。
“不急。等他派人來,至少要十天半個月。這段時間,那丫頭在這兒住著,好吃好喝招待著,讓她跟邕兒他們多待待。”宇文泰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到時候倆孩子處出感情了,聯姻暫緩戰事,等他穩定好朝局,有兵馬了再打也不遲。
宇文護看著宇文泰那張寡淡的臉,心裡轉了好幾個彎。
叔父讓宇文邕宇文憲他們天天往高蘭若院子裡跑,不只是為了陪她解悶。沙苑之戰西魏輸了,損兵折將,丟了面子。可面子這種東西,輸掉了可以再掙回來。如果能跟高歡結上姻親,那丟的面子,連本帶利都回來了。
“薩保。”宇文泰忽然開口。
“在。”
宇文泰抬眼看他:“你今天剛到,去歇著吧。明天去見見那丫頭。她來了一個月了,你還沒見過她。去看看也好。”
宇文護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
他從書房出來,雨己經小了,細細的雨絲飄在臉上,涼絲絲的。侍從撐了傘迎上來,他擺了擺手,沒接,大步往後院走。
路過高蘭若院子的時候,他又停下來。這次不是路過,是特意來的。
他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面的動靜。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聽不清在說什麼。偶爾有一兩聲笑,清脆的,像銀鈴。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院子裡,高蘭若正坐在廊下逗鳥。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扎著簡單的雙丫髻,腳上踩著一雙軟底繡花鞋,翹著腿晃來晃去的,手裡拿著一根細樹枝,正往鳥籠裡戳。畫眉鳥在籠子裡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她戳一下,鳥跳一下,她再戳一下,鳥再跳一下,一人一鳥就這麼玩了一下午。
小桃站在旁邊,端著一碗茶,無奈地笑:“小姐,您別戳了,鳥都累了。”
高蘭若正開心的逗鳥,沒注意門口的動靜:“它正開心著呢,怎麼可能會累?”
“您怎麼知道它開心著?”
“它叫了。高興才叫。”
小桃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只好閉嘴。
宇文護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想笑。他在外面奔波了好幾個月,見慣了風沙戈壁、刀光劍影,猛地看見一個乾乾淨淨的小姑娘在逗鳥,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像是緊繃了很久的弦忽然鬆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