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護從那天之後,就常來了。
不像宇文邕那樣天天下學就往這兒跑,也不像宇文憲那樣帶著書來、坐一下午不說話。宇文護來得不定時,有時候早上,有時候傍晚,偶爾深夜從外面辦完事回來,也會順路拐進來站一會兒。每次待的時間不長,說幾句話,交代幾句,就走了。
高蘭若起初覺得奇怪,後來漸漸習慣了。
他來了也不做什麼。有時站在石榴樹下,看看那棵光禿禿的樹,說一句“明年開春該施肥了”。有時坐在廊下,看她逗一會兒鳥,說一句“別老戳它,戳死了沒得玩”。高蘭若瞪他,他就閉了嘴,但嘴角彎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覺得她好玩。
高蘭若有一天忍不住了,一邊啃糕餅一邊問他,“宇文護,你天天往我這兒跑,都不用做事的嗎?”
宇文護正蹲在石榴樹根旁邊,用手捏了捏土,頭都沒抬:“做事。順路。”
“你這路順得也太勤了。”
“院子多,路都通。”
高蘭若無語了。這人說話,總是讓你接不下去。
小桃端了茶出來,遞給宇文護。宇文護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石桌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院子裡那棵石榴樹,土太硬了。回頭我讓人來鬆鬆。”
高蘭若“哦”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著他:“宇文護,你是不是什麼都管?”
宇文護看了她一眼:“管得寬。”
“那你管不管別人家的閒事?”
“不管。”
“那你怎麼管我的?”
宇文護沉默了一瞬,說:“你不是別人家的。”
高蘭若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是啥意思。宇文護己經轉身走了。小桃在旁邊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高蘭若嚼著糕餅,想了半天,沒想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索性不想了,繼續逗鳥。
宇文邕再來的時候,發現石榴樹下的土被人翻過了,鬆鬆軟軟的,還澆了水。
“誰幹的?”他蹲下來看了看。
“你堂哥宇文護。”高蘭若頭都沒抬。
宇文邕的臉色變了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沒說話。
宇文憲在旁邊翻了一頁書,淡淡道:“堂哥做事,不用跟你交代。”
宇文邕瞪了他一眼,坐下來,端起高蘭若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高蘭若伸手搶回來:“那是我的碗。”
“我渴了。”
“你渴了不會自己倒?”
“懶得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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