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接過去,開啟油紙,桂花糕還是完整的,就是有點碎了。她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淚又掉下來了。
聲音含混不清,“甜的,跟家裡做的一個味。”
司馬子如看著她一邊哭一邊吃的模樣,眼眶也紅了。他別過臉去,假裝在看院子裡的石榴樹。
“八小姐,那棵樹是誰幫您翻的土?”
高蘭若嚥下嘴裡的糕,說:“宇文護。他走之前松的。”
司馬子如心裡一動。宇文護,宇文泰的侄子,他聽過這個名字。宇文泰最信任的人,替他打理內外事務,手腕強硬,心思縝密。這樣的人,親自來給高蘭若院子裡的石榴樹鬆土,不是閒得沒事幹。
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沒再問。
高蘭若吃完了兩塊桂花糕,把剩下的包好,遞給小桃:“幫我收起來,留著明天吃。”
小桃接過油紙包,應了一聲。
司馬子如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八小姐,老臣在長安住幾日,明日再來陪您說話。”
“好。”高蘭若點點頭,“司馬先生,您替我跟爹爹說,我在這裡好好的,讓他別擔心。還有母親,讓她別老在窗前站著,天冷了,容易著涼。”
司馬子如愣了一下:“八小姐怎麼知道夫人老在窗前站著?”
高蘭若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帕子,聲音輕輕的:“之前嬤嬤跟我說的。我在汾北的時候,母親就是這樣,天天站在視窗望著,盼我回去。”
司馬子如沉默了片刻,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走出院子,他站在廊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丫頭,什麼都懂。只是不說。
司馬子如來了之後,高蘭若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不是以前不好過,是有了一個可以說家鄉話的人。小桃雖好,宇文邕宇文憲雖有趣,可他們都是長安人,不懂鄴城的事。司馬子如不一樣。他說鄴城的方言,吃鄴城的點心,知道鄴城的風,鄴城的雨,鄴城的街巷,鄴城的人。
高蘭若每天下午都拉著司馬子如說話,問東問西,問個不停。
“我大哥哥最近還在朝堂上跟那些老臣吵架嗎?”
“吵。前兩天為了秋糧入庫的事,跟御史臺的人吵了一下午。吵完了,御史臺的人氣得臉都綠了,世子面不改色,還讓人給他們倒了茶。”
高蘭若笑出了聲。
“我二哥哥呢?他還在刻木頭嗎?”
司馬子如想了想:“二公子……老臣最近沒怎麼見他。他每日給大丞相送藥,送了就回院子,不怎麼出來。”
高蘭若的笑容淡了一些,低下頭,沒說話。
“但老臣聽說,”司馬子如頓了頓,“二公子刻了很多東西。誰也沒給看過。”
高蘭若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了。她知道高洋刻的是什麼。她只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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