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車？什麼意思？”
“就是……搞砸了。”高蘭若低下頭，挑起一箸子面，大口大口地吃。吃得太急，嗆了一下，咳了兩聲，又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宇文護站在旁邊，看著她吃。那碗麵確實不好吃，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下廚。麵條太粗，有些地方還沒熟透，蛋也煎糊了，嚼起來有一股苦味。她一口一口地吃，把整碗麵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完了。
她放下碗，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謝謝你，宇文護。”
宇文護別過臉，端起空碗，有些尷尬自己的廚藝：“不好吃，別謝了。”
“好吃。”高蘭若連忙解釋：“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我熬了三鍋粥才熬出一碗能喝的，你這第一次做就能吃，己經很厲害了。”
宇文護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第一次做？”
高蘭若指了指他的袖子：“你袖子上還有面粉呢。手上的紅印子是被燙的吧？臉上的白印子也是蹭的。可以看出來你之前從來不下廚。”
宇文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確實沾了一層面粉。他把袖子捲了卷，端著碗往外走。
“酉時祭月，你別忘了。”
“知道了。”高蘭若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宇文護！”
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生辰快樂。”
他沒說話，大步走了。
高蘭若坐在桌前，看著空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宇文護這個人，嘴上什麼都不說，什麼都替你想到。走之前交代加被子，回來了問落實情況。生辰沒準備禮物，就自己做了一碗麵。雖然忘了放鹽。她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酉時，花園裡設了祭壇。
供桌擺在花園中央，面朝東方。桌上鋪著素色的布，擺著瓜果糕點，還有一罈桂花酒。香爐裡插著三炷香，青煙嫋嫋升起，在秋風中散開。宇文泰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玄色的禮服，神色莊重肅穆，手裡捧著祭文，唸了幾句古雅的句子。高蘭若站在後面，旁邊是宇文明珠，再旁邊是宇文憲、宇文邕、宇文覺、宇文毓，還有幾個年紀更小的弟弟妹妹。宇文護站在宇文泰身後，手裡端著一碗酒。
宇文泰唸完祭文，把祭文紙摺好，放進香爐裡燒了。然後他端起案上的酒杯，灑在地上。三杯酒灑完，祭月就算結束了。剩下的時間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吃點心。供桌上的瓜果糕點撤下來，分給眾人。
高蘭若盤腿坐在席子上，手裡拿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宇文明珠坐在她旁邊，遞給她一個橘子。
“嚐嚐，這是今年新下來的，甜。”
高蘭若接過橘子，剝開，掰了一瓣塞進嘴裡，酸得皺起了臉。
“明珠姐姐，你騙我。”
宇文明珠笑出了聲：“酸的啊？我還沒嘗，看著挺好看的。”
高蘭若把橘子放在一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酸味壓下去。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樹梢上，像一塊白玉盤。
她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她在現代過的中秋節，想起小時候在福利院，每年中秋節，老師會給每個孩子發一塊月餅。豆沙餡的，外面是酥皮，一咬就掉渣。她捨不得吃，拿紙包著，藏在枕頭底下，藏兩天才吃。後來長大了，離開福利院，自己租房子住。中秋節她一個人，買一塊月餅，切一半吃掉，另一半留著第二天當早飯。那時候她想著，等以後有錢了，買一盒月餅，想吃多少吃多少。
可她還沒來得及買一盒月餅，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