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秋分。
高蘭若天沒亮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心裡有事,自己醒的。她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了會兒呆,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在鄴城的時候,每年這一天,天不亮莫娥就會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麵進來,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撒著翠綠的蔥花。她還沒起床,面就己經放在桌上了。
母親說,長壽麵要早吃,吃得早,福氣來得早。
高蘭若把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小團。門外的天還是黑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飯糰在籠子裡還沒醒,石榴樹光禿禿的站在風裡。今年沒人給她端面了。她自己又不會做。上次在鄴城給高澄熬粥,熬糊了一鍋,鹹了一鍋,最後端過去的是廚娘做的。她連粥都煮不好,更別說擀麵條了。
高蘭若嘆了口氣,正準備起來,忽然聽見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她愣了一下,豎起耳朵。腳步聲很輕,不像是小桃。小桃走路沒這麼輕。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門被推開了。
高蘭若猛地坐起來,被子拉到下巴,瞪大眼睛看著門口。
宇文護端著一碗麵走進來。
他穿了一身深青色常服,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那碗麵被他端得穩穩當當,但高蘭若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有幾個紅印子,像是被燙的。臉上還有一道白印子,不知道蹭了什麼粉。
“宇文護?你怎麼來了?”高蘭若眨巴眨巴眼睛。
宇文護把面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她。
“起來,吃麵。”
高蘭若低頭看了看那碗麵。麵條歪歪扭扭的,粗的粗細的細,一看就不是廚子做的。湯倒是清的,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煎得有點焦了,邊緣黑了一圈。沒有蔥花,沒有配菜,就是一碗光禿禿的面,加上一個煎糊了的蛋。
“你做的?”高蘭若抬起頭,看著他。
“嗯。”
高蘭若又看了看那碗麵,再看看他手上的紅印子和臉上的白印子,嘴角開始往上彎,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宇文護皺眉。
“沒,沒笑。”高蘭若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臉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宇文護面無表情,但耳根紅了一點。
高蘭若笑夠了,從被窩裡爬出來,披了件外裳,坐到桌前。她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放進嘴裡。嚼了兩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怎麼樣?”宇文護問。
高蘭若嚼了很久,嚥下去,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宇文護。”
“嗯。”
“你是不是忘了放鹽?”
宇文護沉默了片刻,看著那碗麵,然後伸手端起來,轉身就走。
“哎哎哎!你幹嘛去?”高蘭若連忙拉住他的袖子。
“倒了,重做。”
“不用不用!”高蘭若把碗搶回來,護在懷裡,“沒放鹽就沒放鹽,又不是不能吃。我煮粥的時候還把鹽當成糖放了呢,鹹得要命。你這好歹只是沒味道,不算翻車。”
。下一了微微心眉,子樣的碗著護著看護文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