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護出了書房，沿著迴廊往自己院子走。
路過高蘭若的院子時，他腳步頓了一下。院門關著，裡面沒有燈。他站了一會兒，正要走，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高蘭若端著盆水走出來，差點撞上他。
“啊！！”她往後退了一步，水灑了半盆，濺在他的靴子上。
宇文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抬頭看她。
高蘭若也抬起頭，藉著廊下的燈籠光看清了來人，愣了一下。
“宇文護？你回來了？”
她叫他宇文護。不是護公子，不是大哥，是宇文護。從第一次見面就這麼叫，後來也沒改過口。宇文家的人叫他護公子或薩保，宇文邕宇文憲他們叫他大哥，只有她，每次都連名帶姓地喊“宇文護”。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沒糾正過。
“嗯。”
高蘭若把水盆放到地上，拍了拍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身是土，臉色發白，嘴唇乾裂，看著就是趕了很久的路。
“你吃飯了嗎？”
高蘭若沒等他回答，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小桃，廚房還有飯嗎？”
小桃從屋裡探出頭來，看見宇文護，連忙行禮：“護公子回來了？有，有飯。廚房還留著粥和蒸餅，奴婢去熱一熱。”
“去吧。”高蘭若擺擺手，然後轉過頭看著宇文護，“你先坐著，等一會兒。”
宇文護站在原地，沒有坐，也沒有走。
他看著高蘭若蹲下來，把地上那半盆水端起來，小心翼翼地潑到石榴樹根旁邊。石榴樹的葉子己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她潑完水，把盆子放回廊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在他面前站定。
“你事情辦完了？”
“嗯。”
“順利嗎？”
“還行。”
高蘭若問了兩句就不問了。她跟他說話就是這樣，問多了他也不會多說，問兩句意思意思就行了。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誰也不說話。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高蘭若打了個哆嗦，抱著胳膊搓了搓。
宇文護看了她一眼：“進去。外面冷。”
“等你吃完飯再說。”高蘭若往廊下走了兩步，縮在柱子後面躲風。
宇文護沒再勸，站在那兒，看著她在柱子後面縮成一團的樣子。頭髮還是扎得歪歪扭扭的，跟她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樣。衣裳換了，穿的是一件鵝黃色的褙子，料子不錯，看著像是新的。
“新衣裳？”他問。
高蘭若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明珠姐姐送的。她說長安冬天冷，我帶來的衣裳不夠厚，給我做了幾件。”
宇文護“嗯”了一聲，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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