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高蘭若去了高歡書房。
高歡正在批文書，頭都沒抬：“坐。”高蘭若坐下，從案上拿了一份文書，低頭看。看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高歡。
“爹爹，彭樂被放出來了？”
高歡的筆頓了一下，繼續寫：“嗯。”
“為什麼？他放走了宇文泰，害得我……害得咱們差點輸掉沙苑。”高蘭若差點說出“害得我被抓”，咽回去了。
高歡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覺得呢？”
高蘭若想了想：“您是不是覺得他還有用？”
高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彭樂是猛將。打仗不怕死，衝鋒陷陣是一把好手。沙苑的事，他貪財放敵，該罰。但罰過了，該用還得用。”
高蘭若皺著眉：“可是他放走了宇文泰，差點壞了大事。”
“所以降職了。”高歡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偏將，不帶兵，只領一營人馬。他要是有本事，還能升回來。要是沒本事，就一輩子當偏將。朝堂上沒人替他說話，軍中的老兄弟也瞧不起他。他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高蘭若想了想，忽然明白了，高歡不是不罰，是罰了之後給他一條路。讓他自己走。走好了，還是猛將。走不好，自生自滅。她看了看高歡，高歡己經重新拿起筆了。
“爹爹，您是故意的吧？”
高歡沒理她。高蘭若笑了，低頭繼續看文書。她明白了，但心裡還是不太舒服。彭樂放走宇文泰，害她被獨孤信抓走，在長安住了兩個多月。雖然宇文家的人對她不錯，但她還是恨。可恨歸恨，軍國大事，不是憑心情決定的。高歡有他的考量，她懂，只是需要時間消化。
傍晚，高蘭若坐在廊下，抱著綿綿，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光禿禿的，等明年開春才會發芽。高洋從院子外面走進來，在她旁邊站定，看著她。
“二哥哥。”
“嗯。”
“彭樂的事，你知道了吧？”
高洋點了點頭。
“你覺得爹爹做得對嗎？”
高洋沉默了片刻：“對。”
高蘭若抬起頭看著他。高洋沒有解釋，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堵牆。她知道二哥哥的意思，彭樂還有用，留著比殺了強。殺了一個彭樂，軍中少了一員猛將。留著，他戴罪立功，比誰都拼命。
“可是我不甘心。”高蘭若小聲說。
高洋低頭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的頭頂，轉身走了。高蘭若坐在廊下，摸著貓，看著高洋走遠的背影。她嘆了口氣，把臉埋進貓毛裡。
“綿綿，大人世界真複雜。”
貓“喵”了一聲，像是在說“你也是大人了”。
高蘭若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回屋去了。
後來半個月高澄也因為忙碌，消停了一段時間，高蘭若更是每天上午上課，下午都在高歡那批閱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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