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睡到半夜，又被人從被窩裡挖出來了，沒錯，這傢伙又睡死了。這回不是高澄，是高洋。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莫娥還在外間打瞌睡，聽見動靜猛地驚醒，剛要開口，高洋抬手製止了。莫娥震驚的看著二公子彎腰把八小姐連人帶被子一起裹了，橫抱起來，綿綿被驚醒了，看了一眼是高洋，也跟著走出去，主打的就是主人在哪，它在哪。
莫娥這回學聰明了，沒問，反正也攔不住，二公子也不會害小姐。
高洋抱著高蘭若走出西跨院，穿過花園，往自己院子走。夜風涼，他把懷裡的被子裹緊了些。高蘭若在他懷裡動了動，嘟囔了一句“綿綿別鬧”，把臉埋進他胸口。高洋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臉上，白白的，嫩嫩的，嘴巴微微嘟著，跟小時候一樣。他嘴角彎了一下，很輕，輕到幾乎看不見。
他把高蘭若放在自己床上，把被子給她蓋好。綿綿一路跟著來到高洋院子，跳到榻上，從被子底下鑽出來，在枕頭旁邊找了個位置，蜷成一團。高蘭若伸手摸到貓，摟進懷裡，又沉沉睡去。高洋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沒有上床。他就坐在那兒，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高蘭若均勻的呼吸聲和綿綿的呼嚕聲。
高澄今晚也沒睡著，不是不想睡，是心裡有事。今天在宴會上，高蘭若盯著清河王看的那幾眼，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三歲看，十歲還看，那小子有什麼好的？他翻來覆去想了半天，越想越睡不著。最後他坐起來，披了件外裳，推門出去。
王紘在廊下值夜，看見他出來連忙站起來。高澄抬手製止了他，大步往西跨院走。到了西跨院門口，莫娥正坐在廊下打盹，聽見腳步聲驚醒，看見是高澄，臉色一下子變了。
“世……世子……”
高澄沒理她，推門進了內室。床上空空的，被子掀開著，人不在。綿綿也不在。高澄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轉身出來，盯著莫娥：“人呢？”
莫娥低著頭，不敢看他：“二……二公子抱走了……”
高澄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往外走，首奔高洋的院子，推了一下發現院子鎖門了，首接翻牆進去，在牆上看到外間沒人，內室的門半掩著。他輕聲跳下去，走過去推開門，就看見高蘭若睡在高洋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懷裡摟著綿綿，睡得正香。高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高澄站在門口，看了兩秒，走進去，一腳踢在高洋椅子腿上。
高洋睜開眼，看見是高澄，沒說話。
高澄壓低聲音，咬著牙：“你抱來的？”
高洋看著他，沒承認也沒否認。
高澄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高蘭若，又轉回來瞪著高洋。
“你憑什麼？”
高洋開口了，聲音很低：“你上次也抱了。”
高澄被噎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上次確實是他先動的手，理虧。他站在那兒，胸膛起伏了幾下，然後一屁股坐到高洋床上，在高蘭若旁邊躺下來，拉過被子一角蓋在自己身上。
高洋看著他，沒說話。
高澄閉著眼睛，語氣生硬：“今晚我也睡這兒。”
高洋沉默了片刻，忍了！心裡默唸，他是大哥，他是大哥，等自己掌權了就好了！”
隨後高洋站起來，走到床的另一側，在高蘭若另一邊躺下來。床不大，三個人擠在一起，高蘭若被夾在中間，睡夢中感覺到兩邊都有人，翻了個身，把腳搭在高澄腿上，手搭在高洋胳膊上，嘴裡嘟囔了一句“別擠”。
高澄的身子僵了一下。高洋的手臂也僵了一下。兩個人隔著高蘭若，誰也不看誰。
屋裡安靜了很久。窗外月光透過窗紙，朦朦朧朧地照進來。綿綿被擠得受不了，從被窩裡鑽出來，跳到床尾，找了個空位置蜷起來。
高澄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你小時候，母親差點把你扔了。”
高洋沒說話。
“那時候我還小，不懂。後來長大了，才知道。”
高洋依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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