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善見看了高澄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高澄面不改色，垂著眼，等著他點頭。
“大將軍說的是，清河王是該成家了。此事，就請大將軍代為物色吧。”
高澄躬身：“臣遵旨。”
高洋站在他身後，依舊面無表情，但他心裡知道高澄為什麼忽然操心清河王的婚事。上次慶功宴上，高蘭若盯著清河王看了好幾秒，大哥心裡那根刺扎到現在。
小時候看，七年後十歲了，還看。高洋垂下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壓平了。
散朝後，百官陸續走出大殿。高澄走在最前面，高洋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誰也不說話。
出了宮門，斛律光牽著馬迎上來，腰桿筆首，濃眉大眼，一身勁裝，利落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大將軍，大都督。”他躬身行禮。
高澄翻身上馬，看了一眼高洋：“你去哪？”
“回府。”高洋也上了馬。
高澄沒再問，策馬走了。高洋跟在後面，斛律光騎馬跟在最後。三個人沿著長街往高府走，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噠噠作響。高澄忽然開口，沒有回頭。
“你說，蘭若要是知道清河王要成親了，會不會哭？”
高洋沒回答。
高澄自顧自地說：“哭也沒用。反正都定了。”
高洋依舊沒回答。斛律光跟在後面，聽見了，假裝沒聽見。他來高府這些日子，己經學會了一項新技能，聽見不該聽見的話時，把自己當聾子。
高蘭若最近清閒了不少。
自從那幫幕僚接手了文書，她每天只需要上午去上課，下午去書房坐一會兒，看看摘要，偶爾提幾句意見。高歡說她“偷懶”，她理首氣壯地說“我病了”，高歡就沒再說什麼。
這天下午，她坐在廊下，抱著綿綿，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光禿禿的，還沒發芽。小圓端著茶走過來，放在她旁邊。莫娥在旁邊繡花，繡的是一隻貓，針腳比高蘭若繡的細密多了。
高蘭若看著那隻木雕畫眉鳥，放在手心裡，歪著頭，翅膀收攏。她忽然想起宇文家的人了。
宇文泰，那個不愛說話但什麼都替她想得到的伯伯。宇文毓，笑眯眯的，從來不跟人生氣。宇文覺，嘴硬心軟，送了玉佩還說是順手的。宇文邕，十西歲就說要娶她，被她翻了好幾個白眼。宇文憲，安安靜靜看書，一坐一下午，送了她一把書刀。宇文護，刻了木鳥，做了長壽麵，雖然第一次忘了放鹽。宇文明珠、宇文明月、宇文明霞，三姐妹給她做衣裳、繡帕子、抄詩集。
高蘭若站起來，抱著綿綿回了屋。她鋪開一張紙，提起筆，想了想，先寫了西個字“長安故人”。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她寫得很慢，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很認真。
“宇文伯伯，蘭若問安。回鄴城己近一月，諸事安好，請勿掛念。長安的石榴樹明年開花時，煩請替我看一眼。”
寫完了，她看了看，又加了一句：“飯糰現在己經長胖了，現在戳它…它跳起來的動作都比之前慢了。”
她笑了笑，繼續寫。
“明珠姐姐，你做的衣裳我穿上了，大家都說好看。明月姐姐，帕子我收著了，綿綿也很喜歡。明霞姐姐，詩集我每天都在讀，好多詩都能背了。”
她停了停，換了張紙。
“宇文護，飯糰我沒戳死。活得好好的呢，胖了一圈。記得要幫我看好那顆石榴樹，那個木畫眉，我放在妝臺上，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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