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門。
高蘭若從課堂回來，抱著綿綿坐在廊下。飯糰在籠子裡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她拿起樹枝戳了戳，飯糰跳了兩下，躲到籠子另一邊去了。
“飯糰，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小了。”
小鳥嘰嘰喳喳跳來跳去。
小圓端著茶走過來：“小姐，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先生不舒服，提前下課了。”高蘭若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大哥哥回來了嗎？”
小圓搖頭：“還沒。大將軍在書房。聽說又找木匠了。”
高蘭若差點把茶噴出來：“又找木匠？”
“嗯。聽王紘說，要造一張更大的床。能睡十個人的。鐵打的。”
高蘭若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大哥哥這是跟床槓上了。”
綿綿從她懷裡跳下來，踩著她的腿，跳上窗臺，蜷成一團。高蘭若看著貓，嘆了口氣。她心想，大哥哥造床，二哥哥偷人，六哥哥翻牆，七哥八哥九哥打架。她嘆了口氣，家裡有九個哥哥，卻沒一個省心的。她站起來，抱著綿綿往正廳走。
高蘭若這幾天把正廳徹底改造了一遍。
靠牆擺了一排長桌，桌上鋪了素色桌布，每人一個固定座位，座位上貼著名字。陳元康的座位在最左邊，司馬子如在他旁邊，孫騰和孫搴坐對面，趙彥深和杜弼挨著，崔季舒和楊愔在角落，段韶和段榮父子坐在一起，慕容紹宗獨坐一隅，手裡永遠拿著一本書。高隆之和高嶽坐中間，房謨和韓軌坐右邊，高敖曹和斛律金坐不太愛說話，坐在最後面，遠點清淨。斛律光沒座位，他站著，站在斛律金身後，腰桿筆首。
高蘭若還在正廳隔壁收拾出一間小茶房。小圓負責燒水泡茶，莫娥負責端茶倒水，茶水管夠，一天換三種，早上綠茶提神，中午紅茶暖胃，下午花茶順氣。孫騰第一天喝到花茶的時候，感動得差點哭了：“八小姐，您這比我家夫人還貼心。”高蘭若笑眯眯的：“孫叔叔喜歡就好。”
廁牏（yú）也改了。原來正廳旁邊的又小又臭，高蘭若讓人拆了重蓋，挖了新坑，鋪了青磚，門口掛了簾子，裡面放了香爐，還專門派了個小廝守著，隨時添水衝廁。孫搴第一次用新廁牏的時候，出來感慨了一句：“我這輩子沒上過這麼體面的茅房。”趙彥深在旁邊補了一句：“你上茅房還要體面？”孫搴沒理他。
最離譜的是太醫。高蘭若從太醫院請了個老太醫，姓鄭，鬍子花白，整天坐在正廳門口的廊下，面前擺著脈枕和藥箱。誰頭疼腦熱手腕疼，隨時過去把脈，鄭太醫當場開方，小圓去抓藥，莫娥煎好了端過來。第一天，房謨手腕疼，去把了脈。第二天，孫騰腰疼，去把了脈。第三天，韓軌說他哪兒都不疼，就是有點累，鄭太醫看了他一眼：“將軍這是缺覺。”韓軌無語了。
陳元康坐在座位上，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司馬子如端著茶杯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元康兄，怎麼了？”陳元康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八小姐這是把咱們當牛馬使喚，但又怕牛馬累死，所以好吃好喝供著。”司馬子如笑了：“那你覺得，是當牛馬好，還是不當牛馬好？”陳元康想了想：“有茶喝，有太醫看，有體面的茅房上比在自家書房舒服。”司馬子如哈哈大笑，引得眾人側目。
高蘭若從後堂走出來，懷裡抱著綿綿，身後跟著小圓和莫娥。她掃了一眼滿屋子埋頭幹活的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各位辛苦了。今天的茶怎麼樣？”
孫騰抬起頭：“好！八小姐，明天的茶能不能換個口味？喝膩了。”
高蘭若想了想：“行。明天換普洱。”
孫騰笑了：“多謝八小姐。”
高蘭若走到慕容紹宗旁邊，他手裡拿著書，面前攤著文書，批得漫不經心。高蘭若探頭看了一眼，他在看《孫子兵法》。高蘭若小聲問：“慕容叔叔，這文書不批了？”慕容紹宗抬起頭：“批了，批完了。”高蘭若看了看他面前那摞文書，確實批完了，批註寫得比誰都簡潔“閱、準、存”三字批文，乾淨利落。高蘭若笑了：“慕容叔叔這方法不錯，批得真快。”慕容紹宗沒接話，繼續看《孫子兵法》。
高蘭若走到高敖曹旁邊，他在擦刀。桌上文書摞得整整齊齊，全批完了。高蘭若拿起一份看了看，批註寫的是“廢話和存。”她放下文書，笑了：“高叔叔批得真乾脆。”高敖曹頭都沒抬：“廢話不乾脆，留著幹嘛？”
高蘭若走到斛律金旁邊，斛律金在批文書，斛律光站在後面，腰桿筆首，目不斜視。高蘭若笑眯眯地喊了一聲：“明月哥哥。”斛律光的耳朵一下子紅了，斛律金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看到自家兒子耳朵都紅了，眼神有些意味深長，沒有說話。
高蘭若說：“你站著累不累？要不要搬個椅子？”斛律光連忙搖頭：“不用。八小姐，屬下站著就行。”高蘭若點了點頭，走了。
走到房謨旁邊，房謨正在批一份文書，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高蘭若問：“房叔叔，怎麼了？”房謨把文書遞給她：“八小姐，您看看，這寫的什麼玩意兒。”高蘭若接過來看了一眼“大丞相威加西海，澤被蒼生。下官每思及此，夜不能寐……”她把文書還給房謨：“房叔叔，您首接寫‘存檔’就行。”房謨嘆了口氣，拿起筆寫了“存檔”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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