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外面，一個女子站在廊下，三十來歲，面容清秀，穿著藕荷色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一方帕子，看見高渙出來，眼眶紅了。
“敬壽。”
高渙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低著頭，小聲叫了一聲：“姨娘。”
韓智輝是他生母，但他只能叫她姨娘。高家的孩子，無論生母是誰，都管婁昭君叫母親，這是規矩。韓智輝站在祠堂外面，等了一早上，沒敢進去。她沒資格進祠堂，只能在門口等著。
“疼不疼？”韓智輝伸手摸了摸高渙的臉。
高渙搖了搖頭：“不疼。”
韓智輝看著他胳膊上的淤青，眼淚掉下來了，但沒敢多說什麼。打兒子的是高歡，她只是妾室。高渙是她唯一的兒子，她心疼，但她什麼都不能說。
“回去換身衣裳，姨娘給你燉了湯。”
高渙點了點頭，跟著她走了。
高府門口，馬車己經準備好了。
高澄換了一身乾淨的朝服，漆紗籠冠，絳紗袍，腰繫金帶，面色如常，但胳膊上的青紫被袖子遮住了。高洋騎馬，面無表情。高演和高湛也回院子換衣裳，準備去上課，高家的孩子都是在府中念私塾，不需要出外面去上。
高蘭若抱著綿綿從西跨院出來，看見幾個哥哥正在上馬車的上馬車，騎馬的騎馬。高澄騎在馬上，看見她，嘴角動了一下。
“蘭若，過來。”
高蘭若走過去，仰著頭看他。高澄彎腰，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昨晚睡得好嗎？”
高蘭若捂著額頭，瞪了他一眼：“挺好的。二哥哥說我夢遊到他屋裡去了。”
高澄的臉一下子黑了。他轉頭看向高洋。高洋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像什麼都沒聽見。高澄深吸一口氣，撥轉馬頭，策馬走了。高洋跟在後面，也走了。
高蘭若點了點頭，看著幾個哥哥走遠，低頭對綿綿說：“綿綿，你說大哥哥是不是又生氣了？”
綿綿“喵”了一聲。
高蘭若嘆了口氣，抱著貓往課堂走去。
朝堂上，高澄站在百官之首，面色如常，但站在他身後的斛律光注意到，大將軍今天拿笏板的姿勢不太對，左手明顯比右手用力，右胳膊像是使不上勁。
散朝後，高澄走出大殿，斛律光跟在他身後。
“大將軍，您胳膊……”
“沒事。”高澄打斷他。
斛律光不敢再問了。高澄翻身上馬，策馬往府裡走。走到半路，忽然勒住馬，沒有回頭。
“斛律光。”
“在。”
“去，找個木匠。要手藝好的。造一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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