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光第一次聽說這麼大的床，一臉不可置信，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領命去了。他騎在馬上，心想，這事要不要告訴大丞相？他想了一下，決定不說。多一事不如一事。反正床造好了，大丞相遲早會知道。到時候捱打的不是他，是大將軍。
陳元康坐在高歡書房裡，端著茶杯，面色平靜。
高歡坐在案後，批著文書，頭都沒抬。陳元康喝了一口茶，放下，看了看高歡的臉色。
“大丞相，昨夜的事，我聽說了。”
高歡筆尖沒停：“嗯。”
“大將軍他們跪了一夜？”
“嗯。”
陳元康沉默了片刻：“大丞相，老臣多一句嘴。大將軍今年二十了，不是小孩子了。您老是打他，他在朝堂上怎麼立威？”
高歡放下筆，抬起頭，看著陳元康。
“你的意思，我不該打？”
陳元康連忙擺手：“不是不該打，是該打的時候打，不該打的時候……少打兩下。大將軍胳膊上的青紫，朝堂上的人都看見了。雖沒人敢說，但心裡難免嘀咕。”
高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說話。
陳元康繼續說：“大將軍如今是朝堂上的一把手，您老打他，底下的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大將軍不得您信任，做事就不敢放開了。”
高歡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碗：“你說得對，確實有失顏面。”
看來以後打兒子要避開這老頭子，私下照樣打。
這貨那麼關心高澄，是個可用之才，日後必定是個護主的，死也會死一起。
陳元康鬆了口氣：“大丞相英明。”陳元康說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高歡重新拿起筆，繼續批文書。陳元康坐在旁邊，心想，大將軍這頓打怕是逃不掉了，只是換個地方挨。他搖了搖頭，放下茶杯，告退了。
陳元康走了之後，書房裡安靜下來。高歡批了一會兒文書，忽然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那棵石榴樹光禿禿的，還沒發芽。
“子惠這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了。”
他站了片刻，轉身走回案後，重新拿起筆。
高澄回到府裡，換了身便服，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公文，但沒在看。
斛律光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開口：“大將軍，木匠找好了。還是上次那位陳木匠。”
高澄抬起頭：“他怎麼說？”
斛律光猶豫了一下：“陳木匠說，上次那張床，是按睡六個人的尺寸做的。他沒想到會在上面打架。這次他要加鐵榫卯，加固床腿，保證十個人在上面摔跤都塌不了。”
高澄點了點頭：“讓他做。三天之內做好。”
斛律光領命去了。
高澄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高洋半夜偷妹妹，他跪了一夜祠堂，高洋屁事沒有。這筆賬，他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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