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光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來高府大半個月了,每晚都能聽見新動靜。之前的他不知道,他搬進來住的第一晚是大將軍搬床被大丞相追著打,今晚是打架床塌了,五個公子跪祠堂。他爹斛律金從來沒跟他說過高府的日子這麼熱鬧,只跟他說了高府規矩大,讓他聽話點,守規矩。
“明月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家很亂?”高蘭若歪著頭看他。
斛律光連忙搖頭:“不是。”
高蘭若笑了,抱起綿綿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明月哥哥,你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呢。”
斛律光應了一聲,目送她走遠。他坐下來,把刀拿起來,看了看刀刃,又放下了。磨了半夜,刀己經夠快了,再磨就薄了。
他站起來,回屋躺下。隔壁院子裡安安靜靜的。他閉上眼睛,心想明天早上大將軍肯定心情不好,他得早點起來,準備好明天的事務。
高蘭若回到了西跨院,洗漱換衣服,躺到床上睡覺。綿綿從床尾爬過來,在她懷裡找了個位置,蜷成一團,呼嚕呼嚕的。她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人輕輕推開了。腳步聲極輕,幾乎聽不見,但綿綿的耳朵豎了一下,隨即又趴下了,它認得這個味道,便沒有叫。
高洋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高蘭若。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他看了片刻,彎腰把被子掀開一角,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裹好,橫抱起來。動作很輕,像是做過很多次。
高蘭若今晚累壞了,沒醒,在他懷中蹭了蹭又睡了過去。
高洋抱著她走出西跨院,穿過花園,往自己院子走,綿綿看這架勢,起來跟著走了。路過祠堂的時候,他腳步微頓,往裡面看了一眼。燭火己經滅了,黑暗中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跪著,一動不動。祠堂裡沒人知道外面有人經過。
高洋收回目光,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他一首在外面等著,等著兄弟們打起來,然後挨父親罰跪,等所有人都顧不上她的時候,他再出手。
高洋抱著高蘭若走進自己院子,關上了門。
綿綿跳上床,在高蘭若枕頭旁邊找了個位置,蜷成一團。高洋把高蘭若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而高蘭若全程都在熟睡中。
高洋在床邊坐了很久,然後躺下來,在外側,和她隔了一段距離。他側著頭,看著妹妹安靜的睡臉,嘴角輕輕勾出一抹笑意,像是一片落葉落進水裡,漣漪還沒來得及散開就消失了。
他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圓,掛在石榴樹光禿禿的枝幹上。綿綿的呼嚕聲從枕頭邊傳過來,一聲接一聲,安穩又踏實。
第二天高蘭若醒來的時候,覺得不太對勁。
帳頂不是她屋裡的,也不是高澄屋裡的,是高洋屋裡的!她猛地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下去,綿綿從枕頭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像是說“你終於醒了”。
高蘭若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還是昨天那件,鬆了口氣。
“我昨天不是回院子睡覺了嗎?怎麼到二哥哥屋裡的?”
她抓了抓頭髮,昨晚的記憶慢慢浮上來。她從祠堂回去,洗完睡了,然後……然後什麼也不記得了。
高洋不在。床上只有她和綿綿。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枕頭旁邊放著一碗熱粥。
高蘭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己經不燙了,粥裡還放了紅棗和蜜餞,甜甜的。她喝完粥,把碗放下,穿上鞋,抱著綿綿往外走。
高洋正站在廊下,手裡拿著那把刻刀,面前擺著一塊木頭。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二哥哥,我怎麼在你屋裡?”
高洋沉默了一瞬:“夢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