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後半夜，高歡打累了，指著院子裡祠堂的方向：“都去祠堂跪著。天亮之前，不許起來。”
幾人排成一排，垂頭喪氣地往祠堂走。
高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廊下，隱在燈籠照不到的暗處，面無表情，目光從兄長和幾個弟弟身上掃過，又落在高蘭若跑遠的背影上，眼底也沒有任何波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截沒有生氣的木樁。等幾個人走遠了，他才轉身，悄無聲息的消失在迴廊盡頭。沒人知道他在那兒站了多久，都看見了什麼。
祠堂裡，五個兄弟跪在蒲團上。蠟燭燒了大半，光暈昏黃。高湛揉著肩膀，齜牙咧嘴。高渙揉著後背，一聲不吭。高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高演跪得端正，面色平靜，但肩膀上也捱了兩下，隱隱作痛。高澄跪在最前面，腰桿挺得筆首，臉上沒有表情，但胳膊上的青紫又多了一片。誰也不說話，祠堂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蠟燭偶爾噼啪一聲。
高蘭若回到西跨院，沒有立刻睡。
她站在廊下，想了想，轉身對莫娥說：“莫娥，叫上小圓一起，去把傷藥拿出來。多拿幾瓶。還有毯子，祠堂地上涼，拿幾條厚毯子。”
莫娥應了一聲，轉身去叫小圓，兩人找出了毛毯和藥品，跟著高蘭若主僕三人往祠堂走。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發白，夜風涼絲絲的，吹得高蘭若的衣角飄起來。
祠堂的門半掩著。高蘭若推開門，走進去。五個哥哥跪成一排，高澄在最前面，腰桿挺得筆首。高演跪在他旁邊，面色平靜。高湛、高渙、高淯跪在後面，蔫頭耷腦的。聽見動靜，幾個人同時轉過頭。高澄看見高蘭若，眉頭皺了一下：“不是讓你回去睡嗎？”
高蘭若沒理他，把毯子遞給莫娥和小圓，蹲下來，先給高湛塗藥。高湛胳膊上青了一大塊，齜牙咧嘴的，但不敢叫出聲。高蘭若把藥膏塗上去，輕輕揉了揉，高湛“嘶”了一聲。
“疼嗎？”
“不疼。”
“騙人。”高蘭若又揉了兩下，把毯子遞給他，“披上，夜晚風涼。”
高湛接過毯子，愣了一下，把毛毯披在身上。高蘭若又去給高渙和高淯塗藥。高渙的肩膀腫了，高淯的手背破了皮。她塗得很仔細，把藥膏抹勻了，又輕輕吹了吹。
“你們兩個，都十幾歲的人了，以後別打架了。”
高淯撇撇嘴：“明明是他先動手的。”
高蘭若沒理他，把毯子遞給他們，兩個人接過去披好毯子。
高演坐在旁邊，看著高蘭若忙前忙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的蘭若就是好，對誰都好。高蘭若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看他的肩膀也捱了兩下。她塗了藥膏，把毯子披在他身上。
“六哥哥，你怎麼不躲？”
高演語氣溫和：“沒來得及，而且…父親教訓我們天經地義，越躲…捱打越多。”
高蘭若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替弟弟們扛。她沒說什麼，站起來，走到高澄面前。高澄的胳膊上青紫最多，前段時間因為造床的事情剛挨親爹打，今天又捱打。高蘭若蹲下來，把藥膏塗在他胳膊上，輕輕揉了揉。高澄沒出聲，但眉頭皺了一下。
“大哥哥，你明明可以攔住他們的。”
高澄傲嬌癟嘴：“我攔了，他們不聽。而且…我是世子，大將軍，和弟弟打架多不好。”
高蘭若嘆了口氣，把毯子遞給他。
高澄眉頭一皺，沒接過去：“你給六弟蓋，為什麼不給我蓋？我不是你哥哥？”
高蘭若無語了：“好好好，給你蓋。”
她把毯子拿起來，親自蓋到他身上。
高澄暗戳戳看了一眼高演，心中得意。高蘭若又拿出幾塊糕餅，用油紙包著的，分給幾個哥哥。
“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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