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把粥碗往桌上一放，站起來就往外走。綿綿從她腿上跳下去跟了兩步，被蝴蝶吸引走了，而招桃花跟到門口被她跨過去的門檻絆了一下，蹲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高澄在書房裡看文書，王紘站在門口，看見高蘭若走過來伸手想攔：“八小姐，大將軍在忙……”
高蘭若沒理他，首接推門進去了。
高澄抬頭看見是她，放下筆，眉頭動了一下：“你傷還沒好利索，跑什麼？”
高蘭若站在他面前，身高才五尺，就一個普通小女孩的身高仰著臉看著他那張妖顏如玉的臉：“大哥哥，清河王的婚事，是你定的？”
高澄往椅背上一靠：“是。”
“你憑什麼管人家娶誰？”
“憑我是他仇人的兒子。”高澄的語氣冷淡：“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元寶建娶誰關我什麼事？我定這門親，是防著你。你三歲盯著人家看，七歲盯著人家看，十歲還盯著人家看。我不定下來，等著你及笄了，他好上門提親？”
高蘭若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我那是小時候不懂事！”
“你十歲了，該懂事了。”高澄盯著她，“所以我把這事定了。省得你惦記。”
高蘭若攥了一下拳頭：“你是我哥哥，不是我爹。你管得了我吃什麼穿什麼，管不了我心裡想什麼。”
高澄看著她，沒接話。過了片刻，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那你告訴我，你心裡想什麼？”
高蘭若被他盯得往後退了半步：“你管不著。”
高澄往前邁了半步：“你再說一遍。”
高蘭若沒有再退，抬頭瞪著他：“我說你管不著！清河王娶誰是他的事，我嫁給誰是我的事！你是我哥哥，不是管我一輩子的人！而且我就沒打算嫁人，誰都不用操心！”
高澄的嘴角抿成一條線，那眼神看人像刀：“你不嫁人？你打算幹什麼？”
“當安陽縣主！吃俸祿！養貓養狗養鳥！不行嗎？”
“行。”高澄往前走了一步，離她不到一臂遠，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實實的，“那你告訴我，你枕頭旁邊那隻木鳥是誰刻的？長安那幾個人，你寫信給他們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你半夜做夢喊過誰的名字你自己知道嗎？”
高蘭若被堵得說不出話，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沒有接話。
高澄也沒給她接話的機會：“宇文邕、宇文憲、宇文護，還有你那幾個哥哥，你心裡裝了多少個人？你以為我看不見？上次你在宴會上盯著清河王看了多久，你數過沒有？三歲看，十歲還看，我再不動手，你是不是要等他來提親？”
高蘭若攥著袖子，聲音在發抖：“你憑什麼翻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在桌上擺著，我用得著翻？”高澄盯著她，“你只要還是高家的人，我就有資格管。誰也別想把你娶走，清河王不行，宇文家的那幾個人更不行。”
高蘭若抬頭看著他，眼眶紅了：“我是你妹妹，不是你的東西！”
“我知道你是我妹妹！”高澄的聲音終於拔高了，帶著壓不住的暴躁，“要不是你是我妹妹，你以為我……”
他沒有說完，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轉過身，一腳踹在旁邊的矮凳上。矮凳翻出去撞在牆上，哐噹一聲。王紘在門口縮了一下脖子，沒敢動。
高蘭若被他吼得愣在原地，過了兩秒，她轉身就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高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嫁不嫁人是你的事。但你別想著嫁給清河王，他不配。”
高蘭若腳步沒有停，推門出去了。王紘站在門口低頭行了個禮，她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比來時快，過了迴廊拐角才慢下來。她站在廊下停了一會兒，從袖子裡摸出那隻木鳥攥在手心裡，食指的指甲摳進掌心，摳了一下，又鬆開了。
綿綿從西跨院的方向跑過來，在她腳邊蹲下。高蘭若蹲下來摸了摸綿綿的腦袋，把臉埋進貓毛裡，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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