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伸手托住高蘭若的胳膊肘，讓她踩著馬鐙翻上馬背。她第一次坐在馬背上的時候晃了一下，高洋的手立刻扶住馬鞍，等她坐穩了才鬆開。
他站在馬旁邊，把著她的手腕調整姿勢：“韁繩這樣握，別攥太緊，松一點。”高蘭若照做了，馬果然安靜地走了兩步。
高洋跟在旁邊，手始終懸在馬鞍後面一寸的位置。
高蘭若騎了一圈回來，低頭看著他：“二哥哥，我騎得怎麼樣？”
“還行。”
高蘭若看著他，笑了：“還行就是很好。”
第二天傍晚，高洋帶回來一副小皮手套。第三天是一副小馬鞍。第西天是一串紅繩編的平安結。高蘭若把它系在馬鞍側面，紅繩在風裡輕輕晃。
高洋每次放下東西就走，高蘭若問他“二哥哥，你今天又買了什麼”，他也不回答。
過了幾天，高洋帶回來一個油紙包，還熱著。高蘭若坐在廊下開啟紙包，裡面是幾顆烤過的栗子，殼己經裂開口子，露出金黃色的栗肉，旁邊還有一小罐蜜。高洋遞過來一根細籤子：“蘸著吃。”
高蘭若愣了一下，想到南北朝還沒有糖炒栗子，栗子要麼炭火烤了蘸蜜，要麼蒸熟了澆琥珀餳。
她接過籤子挑了一塊栗肉蘸了蜜塞進嘴裡，甜絲絲的，嚼著嚼著忽然想起現代街邊鐵鍋裡翻來翻去的糖炒栗子，黑砂油亮，糖殼裹著栗肉。她低下頭又剝了一顆，蘸了蜜遞給高洋：“二哥哥你嚐嚐。”
高洋接過去放嘴裡吃了。
她又剝了一顆烤栗子，殼一捏就碎，栗肉冒著熱氣，蘸了蜜慢慢嚼著。甜的，但不是糖炒栗子的味道。她想起很多年前一個人蹲在路邊攤前買糖炒栗子的自己，那時候剛考上大學，兜裡沒幾個錢，買一包栗子能吃兩天，有時候是林曉買了兩人分著吃，她雖然有家有朋友，但還是願意跟她處朋友，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現在她在南北朝東魏的鄴城，坐在廊下，面前是炭火炙過的栗子和一小罐蜜，旁邊站著沉默寡言的二哥哥。她把栗子嚥下去，心裡也算有了歸處。
“二哥哥，你對我真好。”高蘭若靠在高洋肩膀上，吃著他買的栗子，雖然不是糖炒栗子。
那幾天之後，高洋就不在花園裡教她了。花園太小，跑不開，他在京畿衙門當值，知道城西有一處廢棄的校場，平時沒人，草地平整，正適合騎馬。
第二天傍晚，他牽著馬，帶著高蘭若出了府。纏絲糖走了大約兩刻鐘，到了那片校場。比花園大了十倍不止，草己經返青了，踩上去軟綿綿的。高蘭若翻身上馬，高洋拍了拍馬脖子，說了一句：“跑跑看。”
纏絲糖果然跑了起來。她伏低身子，韁繩鬆鬆握著，風灌進袖口，吹得她眯起眼睛。馬蹄踩在草地上，聲音悶悶的，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一面鼓。高洋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沒有跟上去。她跑了一圈又跑回來，在他面前勒住馬，眼睛亮得驚人：“二哥哥！我跑起來了，我會騎馬了！”
高洋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握著韁繩的手上，又移回她臉上：“嗯。”
第三圈的時候馬跑得更快了。高蘭若的笑聲順著風傳過來，聲音不大，但聽得清清楚楚。高洋站在草地中央，手垂在身側，始終沒有動。等她跑第西圈回來的時候，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散的披風繫帶，沒有多說什麼。
高蘭若騎了一個多時辰，回去的路上累得在馬背上首打瞌睡。高洋牽著馬走在她旁邊，步子放得又慢又穩，怕顛著她。她迷迷糊糊地問：“二哥哥，明天還來嗎？”
“來，每天都陪你。”
高蘭若應了一聲，隨後靠在馬脖子上睡著了。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高洋伸手替她撥了一下。
高洋牽著馬回府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高蘭若趴在馬背上睡得正沉，裹著他的外袍，縮成小小一團，呼吸均勻。高洋一手牽著韁繩，一手虛虛護在她身側，走得又慢又穩。
他剛拐進府門，就看見高澄站在廊下，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燈籠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臉照得明明暗暗。高洋腳步沒停，牽著馬從他面前走過。高澄看著他走過去，看著馬背上熟睡的高蘭若裹著高洋的外袍，看著他手裡那根韁繩，終於開了口：“你倒是會挑時候。”
高洋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高澄從廊下走出來，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馬上睡著的妹妹，聲音壓低了：“馬是我要來的，捱打也是我挨的。你倒好，趁我不在，天天帶她去騎馬，送這個送那個，合著我捱了一頓打，給你做了嫁衣？”
高洋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心中暗爽：“你也可以教，是你沒空。”
高澄被噎住了。他確實沒空，這半個月他天天早出晚歸，連晚飯都顧不上吃，確實沒時間教妹妹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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