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高湛啃雞腿動作頓住了,把雞腿放回碗裡:“你說你喜歡二哥?”
高蘭若抬頭看他:“對啊,二哥哥對我那麼好,我當然喜歡他。”她說得理首氣壯,眼神乾淨透亮。
高湛心中惱火,看著她那雙眼睛,努力壓下火氣。他把雞腿拿起來繼續啃,啃了兩口又放下了:“那你喜不喜歡我?”
高蘭若說:“當然喜歡啊,九哥哥你給我帶胡餅,還排隊排了那麼久。”
高湛愣了一下,心裡的火忽然就熄了大半。她說喜歡他,也說喜歡二哥,說得一模一樣,連語氣都沒變,看來是不開竅,就不氣了,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往椅背上一靠,繼續啃雞腿。
高演坐在對面看見了這一幕,垂下眼又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嚼著,其他人都各自扒著飯,沒有說話。
高洋嘴角彎了一下,他又不在意,妹妹還小,他徐徐圖之便是,反正他每天都有時間陪妹妹。
高澄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看了幾個兄弟一眼,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把笑意壓在了杯沿後面。看到高蘭若那張全然無知無覺的小臉,心想果然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東西。
高歡坐在主位上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婁昭君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高蘭若醒來,枕頭邊放著一個油紙包,拆開裡面是幾塊甜胡餅和一包胡桃,旁邊壓著一張字條寫著“九哥哥留”,字跡歪歪扭扭的。
高蘭若拿了一塊胡餅咬了一口,想開啟,結果殼太硬了,她摳了半天沒摳開,指頭都紅了。
高洋下值回來經過西跨院,在門口停住腳步,看到高蘭若正蹲在廊下跟一顆胡桃較勁,旁邊己經躺了三顆沒剝開的胡桃了,上面都帶著指甲摳過的印子。
高洋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伸手從她手裡把胡桃拿過去,兩指一捏,“咔”一聲殼裂了,完整地剝出整顆桃仁遞給她。
高蘭若接過來塞進嘴裡:“二哥哥你手勁真大。”
高洋沒說話,把她面前那幾顆沒剝開的胡桃一顆一顆拿起來,剝出完整的桃仁放在旁邊的石桌上給高蘭若吃。
高蘭若邊吃邊看他剝:“九哥哥留的胡桃,他也沒說幫我剝開。”
高洋把最後一顆桃仁放在石桌上:“他忘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殼。
高蘭若沒注意到二哥哥嘴角那一點弧度,只顧著把桃仁一顆一顆往嘴裡送。
高湛下午跑過來,一進門就喊:“小妹,胡桃吃了沒有?”
高蘭若坐在廊下手裡捏著一顆桃仁:“吃了。殼太硬了,我打不開,二哥哥幫我剝的。”
高湛的笑容僵在臉上,看了一眼石桌上那排剝好的桃仁,一顆不剩全沒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對自己說算了,反正她開心就行,但還是沒忍住嘀咕了一句:“我也能幫你剝。”
“那你下次剝好了再給我。”
“行。”高湛說完轉身走了,嘴裡還嘀咕著“合著我成了小丑,給他做了嫁衣?”
高蘭若沒聽見,正在把最後一顆桃仁塞進嘴裡。
高洋在自己院子裡削木頭,削得比平時快。三兩下就削完了一隻貓的輪廓,看了一眼又放下,站起來到廊下吹了會兒風。聽著西跨院那邊隱約傳來高蘭若喊“二哥哥明天還來不來”,嘴角不著痕跡的彎了彎。
高演站在自己院子門口沒進去,從懷裡摸出一根紅繩手鍊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編得不精緻,是他自己在晉陽軍中夜裡睡不著時編的,編了好幾根拆了好幾根,這根算是能看的,他還沒想好怎麼送給妹妹。
高淯坐在窗臺上手裡拿著一支筆,筆桿上刻著一個“若”字,字跡細細的,像是刻了很久才刻完。他看了一會兒,把筆收進了抽屜最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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