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問：“我當年說過不是不行。現在你及笄了，可以入朝了。”高蘭若愣住了。高歡接著說：“我己經讓人在中書內院給你留了一個位置，不掛正式官銜，以安陽縣主的身份列席旁聽。平時看文書，有意見就提，沒人當你小孩子。等你再長大些，再議正式的官銜。”
“那……婚事呢？”她問。高歡看了她一眼：“你不想嫁，就不嫁。誰敢逼你，你來找我。”高蘭若看著他，眼眶一熱。高歡擺了擺手：“行了，回去歇著吧。明天開始，去中書內院報到。”
高蘭若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爹爹，您為什麼這時候跟我說這個？”高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因為今天有人問你的婚事了。我不說，你母親那邊就不好擋了。”
“爹爹，還好有你們在。”
說完高蘭若沒等他回應，推開書房門，夜風迎面撲來。她站在臺階上，正要往西跨院走，餘光掃見廊下站著一個人。高洋靠著廊柱，雙手抱胸垂著眼，像是在等人又像只是路過。月光落在他肩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愣了一下：“二哥哥，你怎麼在這兒？”高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路過。”
高蘭若笑了：“真巧，那我們一起回去吧。”高洋沒有接話，站首了身子，走到她面前。
“父親說什麼了？”
“爹爹說我可以入朝參政了。”
高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高興嗎？”
高蘭若點頭：“高興。”終於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了，當然高興。
高洋“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她。
高蘭若接過去拆開，裡面是一小塊飴糖，用乾淨的葉子包著，糖塊金黃透亮，在月光下泛著光。
她愣了一下：“二哥哥，你隨身帶著糖？”
高洋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你今天及笄，該吃甜的。”
高蘭若低頭看著那塊飴糖，捏起來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她抬頭看著他：“二哥哥，你不問爹爹還說了什麼嗎？”高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你想說的時候會說。”
高蘭若沒有接話，把糖含在嘴裡慢慢化著，糖塊不大，她含了一會兒就沒了，甜味還留在舌尖上。她把油紙疊好收進袖子裡：“二哥哥，我回去了。”
“我送你。”高洋鼓起勇氣牽住她的手，高蘭若愣了一下，沒有掙開，只當是哥哥送妹妹而己：“好，反正我們的院子也不遠。”
高蘭若含著糖，拉著他的手蹦跳跳的，回頭看著他：“二哥哥你都二十三了，怎麼還沒成親？我記得不少人都是十西五就成親了？”
高蘭若想起史書上記載高洋很早就娶了大他兩歲的李祖娥，是趙郡李氏的女子，並且對她很好，還給她買東西，怎麼她來了這麼久都沒見高洋成婚？
高洋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情緒：“不想。”
“為什麼不想？是沒遇到喜歡的嗎？”高蘭若好奇地問，糖塊在舌尖慢慢化開。
高洋沉默了一會兒：“父親前兩年定了一門親事。趙郡李氏的女子，容貌冠絕天下，家世也匹配。”他頓了頓，“我沒答應。”
高蘭若眨了眨眼：“為什麼？人家不好嗎？”
不對啊？北齊書上記載李祖娥容德甚美，不會差啊？二哥哥怎麼會不答應？難不成是自卑？
高洋的聲音很淡：“她很好，但…跟我沒關係。”
“二哥哥，你不要自卑，你很好看的，不是所有人都會那麼在意容貌，你看我就很喜歡你呀。”高蘭若望著他的眼睛，很認真的告訴他。
高洋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純粹得像一張沒有染過灰塵的白紙。他站在那兒，喉結上下滾動，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你說的喜歡，跟我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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