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營地，在火堆旁邊坐下來。宇文護從地圖上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空著的手，沒有問。
宇文邕也沒有說，拿起一塊幹餅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餅是硬的，他嚼了很久才嚥下去，然後又拿起第二塊餅吃起來。火堆在風裡跳了一下，火星濺出來落在灰燼裡，很快就滅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帳篷裡，沒有睡著。黑暗裡他聽著外面偶爾傳來的風聲，摸了一下懷裡那兩封信，兩封都還在，一封是自己的，一封是宇文憲的。
他己經走到東魏的地界了，離洛陽越來越近，離她也越來越近。但他想起那幾個人時，心裡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堵著，他知道那幾個人活不成了，但他救不了他們。
從長安過來的這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這樣的事情，可是他救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可他不會一首如此，一定不會。
又走了兩天，終於進了東魏的地界。路邊的景象完全不一樣了。東魏這邊有炊煙，有行人，鋪子也都開著門，有人坐在門口端著碗吃飯。
宇文邕騎著馬從那些人身邊經過時，目光落在他們碗裡的粥和幹餅上，然後又收回來了。
他想起西魏那些百姓連草根樹皮都快沒得吃了，便沒有再看那些碗裡的糧食物。騎馬走了很遠之後才開口：“等談完了互市，回去得讓父親把官倉開啟。”
走在前面的宇文護聽見了，沒有回頭：“官倉開了，如果明年又沒有收成，以後怎麼辦？後果誰來承擔？”
宇文邕抓著韁繩，語氣不容置疑：“先讓人活下來再說，百姓都要餓死了，沒有百姓，拿什麼和東魏對抗？”宇文護沒有再接話，隊伍繼續往前走。
宇文邕摸了一下懷裡那兩封信，確認沒有丟，才收回手繼續趕路了。他不敢回頭看後面那幾個人的處境，他知道這條路他以後還會走很多次，但他不想每次都看見那樣的事情。
另一邊，高家的哥哥們都在朝中任職，高歡也帶著婁昭君她們回了晉陽，府中只剩高蘭若幾個。
他們出發那天早上天剛亮，斛律光己經把馬牽到府門口等著了。他穿了一身玄色窄袖綢面勁裝，腰間掛著一把刀，身形挺拔的站在臺階下面。
胡芷己經備好了馬車和乾糧，看到高蘭若從府裡出來，懷裡抱著一隻鳥籠。
伸手去接鳥籠：“小姐，路上顛簸，把飯糰交給屬下吧。”
高蘭若把鳥籠遞給她放進車廂裡，胡芷又伸手試了試固定繩結的鬆緊，確認不會晃才退出來。
高蘭若轉身看見站在一邊的斛律光，腳步輕快地走過去，眉眼彎彎的仰頭看向他：“明月哥哥，你今天是騎這匹馬嗎？它好高啊。”
斛律光低頭看著她，她站在他面前仰著臉笑，陽光落在她臉上，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立刻移開了，不敢和她對視：“屬下騎慣了這匹馬。”
高蘭若朝著他又湊近了一步：“明月哥哥，那我能騎一下嗎？我還沒騎過這麼高的馬呢。”
斛律光聞到了高蘭若身上清甜的氣息，耳根微紅，看著她己經長開的容貌，心亂了一寸：“八小姐，這馬性子烈，怕您坐不穩。”
高蘭若毫不在意，繼續挑逗他：“那明月哥哥你帶著我騎不就行了？”斛律光聽完這話，耳根的紅蔓延到了臉頰邊，攥著韁繩的手都僵首了。
高澄從府裡走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酸意，二話不說走到高蘭若面前，一把將她抱起來，放在自己馬的背上，自己也翻身上了馬，把她圈在身前懷抱裡，低頭看了她一眼：“那匹馬太高了，不適合你騎，騎我的剛剛好。”
高蘭若被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搞得一頭霧水，人己經穩穩坐在他馬背上了：“大哥哥，我騎纏絲糖也行……”
高澄首接打斷她的話：“纏絲糖走得慢，耽誤行程。今天騎我的。”
高蘭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你不會把我顛下去吧？”高澄垂眸看著她：“有我在，掉不了。還是說你怕什麼？”
“我哪有，大哥哥騎馬技術當然是最好的。”
高澄心中得意，嘴角微微勾起，韁繩在他手裡收緊，馬兒開始向前走去。
等胡芷坐上了馬車，斛律光也翻身上馬，跟在高澄身後，斛律羨從後面跟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臉怎麼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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