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裡光芒越來越亮:“說起來,前些日子去洛陽還真是沒白跑。”
他這句話說得慢悠悠的,像是在回味什麼,卻是字字切中要害:“對面那位“阿護”送木頭的人倒是挺用心,木枝送了,釦子也送了,是不是下次就準備把人也送過來?”
他的嘴角似笑非笑的,眼神卻從來沒有離開過高洋,像是在觀察他的神色,也像是把醋罈子分出去。
高浟垂著眼,置身事外的樣子,像是什麼都沒聽到,可微微攥緊的手指出賣了他。
而高洋端起粥碗,一言不發,任由高澄敲打。
高蘭若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安撫高洋,讓他別往心裡去,高洋偷偷握住了她的手,示意讓她安心,自己卻吃醋了,宇文護…他記住了。
高澄沒看到這一幕,也看不透他,索性將目光落在這頓飯上,恢復尋常的語氣:“菜都要涼了,先吃吧。”
高洋手裡的那碗粥己經涼了,索性放下碗,吃別的菜。
高浟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沒有抬頭。
高澄又把那枚木扣從袖子裡摸出來,放手中把玩:“這個釦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意又篤定的開口:“我先留著玩,等你什麼時候懂事了,再給你。你要是能學會不隨便收別人東西,我就還你。”
高蘭若站起來:“大哥哥,你是不是不準備還了我?”
她一個安陽縣主,收點東西還要過他這個哥哥的關,可真夠離譜的。
高澄看著她這副模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那又怎樣?我玩夠了再說。”
高蘭若氣急,爭不過他,揉了揉臉坐下繼續吃飯。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聲音不算大,但正廳裡每個人都聽見了:“大哥哥,我今天在宮門口遇見陛下了。”
高澄捻著木扣的手指停住了,臉色沉了下來:“他都跟你說了什麼?”
“也沒說什麼特別的,就是問了我一些話。”
高澄看著她:“什麼話?”
高蘭若說:“他問我,父親母親在晉陽好不好。問我是不是每天都去中書內院。還問……”她頓了一下,“我知不知道,我是父親從邊關抱回來的,跟高家沒有血緣關係。”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高澄臉上的笑意消失,捻著木扣的手指收了回去,把那枚木扣攥進手心裡,說話的語氣也帶著一絲殺意:“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尋常事務也能看出不尋常的東西來。還說讓我多留心,說不定能看出些門道來。”
高蘭若低頭拿筷子撥了一下碗裡的米粒,語氣平靜:“我沒接他的話,只說年紀小、看不太懂。他最後說讓我有空多去後宮看看皇后和小皇子,說他們都是我的親人。”
這話剛說完,高洋握著粥碗的手收緊,漆黑的眼裡暗流湧動。
向來不想多管閒事的高浟也放下筷子。
高澄坐在那兒沒有動,手中還在盤著那塊木扣,像是在想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