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和高澄也回了鄴城，馬車在府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高蘭若掀開車簾，看見府門兩旁的燈籠己經點上了，暖黃色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把門檻照得發亮。
胡芷先跳下車，伸手扶了她一把。高蘭若踩著腳凳下來，在府門口站了一下，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鄴城高府熟悉的氣息。
高澄騎馬走在前面，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王紘，頭也沒回地往府裡走。高蘭若跟在他後面進了府門，穿過前院，剛走到花園拐角，就聽見前面有人說話。
一個聲音高一些，帶著笑，像是在說什麼有趣的事；另一個聲音低一些，不怎麼接話。她放慢腳步，走到迴廊盡頭，看見花園的石桌旁邊站著兩個人。
高浚背對著她，手裡端著一個茶盞，正看著對面的人笑話：“二哥，你說你當年那張臉，鼻涕糊得滿臉都是，站在那兒跟個傻子似的。下人們看了都嫌髒，你也不擦，就那麼大喇喇地晾著。”
他抬眼看著對面的人，語氣滿是嘲笑：“有一回我實在看不過去，叫侍衛幫你擦，你猜怎麼著？你躲開了，像人家要害你似的。”
高洋站在他對面，低著頭，雙手垂著，沒有說話。
高浚繼續說：“你說你一個京畿大都督，每天坐在衙門裡批文書，底下的人服你嗎？你那位置怎麼來的，你自己清楚。要不是那年沙苑那把火記在你頭上，你現在還在府裡當你的傻子。父親給你個位置是給你體面，你還真當自己是個角色了？”
高浚見他不說話，覺得無聊，嗤笑一聲，喝了一口茶：“你這樣子也好，像個傻子似的，也算安分，反正你那個位置，遲早是別人的。”
高蘭若站在迴廊拐角，攥著袖口，指尖發涼，心裡泛起異樣的感覺。
難怪…難怪史書上寫高浚會死得那麼慘，難怪高洋會黑化。
她看見高洋垂著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又沒開口。
他還是那樣，被人欺負，也不知道反擊。小時候臉上有魚鱗紋路的時候是這樣，後來紋路退了，人收拾乾淨了，還是這樣。
府裡大部分人都輕視他，嫌棄他，連母親都不喜歡他，難怪他後面會黑化。高蘭若想到這，心一寸寸的疼起來。
高蘭若正想上去幫忙，卻被高澄攔住了：“大哥哥，你放開我，三哥在欺負二哥哥。”
高澄毫不在意的說：“那又如何？他自己都不在意，而且三弟說得也沒錯。”
高蘭若甩開了他的手走過去：“他被人這樣說，你不管，我管。”
高澄愣了一下，看著被甩開的手，心中酸意湧上來。
她走出去時，腳步有些急：“你們在做什麼？”
高浚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是她，臉上的笑還沒收起來：“蘭若回來了？”高蘭若沒有理他，走到高洋麵前站定，沒有回頭：“三哥，你今天話有點多。”
高浚臉上笑意凝固，低頭看著她：“我哪裡話多了？”
高蘭若抬頭看著他，擋在高洋身前：“你剛剛的那些話就是，你看不起二哥哥，可二哥哥的位置是父親給的。你要是不服，去找父親說。來這嘲諷二哥哥，算什麼本事？”
高浚愣了一下，然後擺出兄長的架子輕笑：“蘭若，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
高蘭若毫不留情的打斷他的話：“我己經不小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拿二哥哥小時候的事情來說，有意思嗎？三哥你要是沒別的事，就先回去吧。”
高浚的笑容瞬間凝固，臉色沉了下去，正想發作，想到了什麼，只是深深的看了高洋一眼，壓下心中的不滿，冷冷丟下一句：“那我先走了。”丟下茶盞，首接走了。
高洋還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也沒有去看高蘭若。
高蘭若轉過身心疼的看著他：“二哥哥，他剛剛說話那麼難聽，你為什麼不反抗？”
高洋沉默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眼裡沒有一絲光亮，空洞洞的：“他說的……大部分都是事實，那把火主謀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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