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從小到大都看不起他，嫌他髒、嫌他醜、嫌他礙眼、嫌他礙事、還嘲諷他。三弟拿他當笑話，拿他當墊腳石，所有人都輕視他，等他出醜。
他想起高蘭若今天擋在他面前時的樣子，那雙眼睛，滿是堅定，一句句替他懟了回去，像是要替他擋住所有的惡意。當時他沒有去看她的眼睛，他怕看了後會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心思。
也只有她，只有她從小到大都站在他身邊，對他好，叫他二哥哥。
高洋在廊下站了很久，慢慢首起脊背，月光落在他臉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緊又鬆開，指節泛白。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極淺，很快就消失了。
總有一天，他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會讓他們一一還回來，讓他們都付出代價。
高澄的世子之位、高浚那張嘴，他要他們跪在他面前求饒，比他們當年俯視他時更低。
他會拿到他想要的一切，然後讓所有人都知道，當年那個站在角落裡的傻子，是他們高攀不起的人。
他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桌上那塊刻了一半的木頭還放在原處，他拿起來看了很久，放下木頭，在床邊坐下來，摸著腰間那柄匕首的刀鞘，指腹沿著鞘上的紋路慢慢划過去，來回劃了幾遍，終於躺了下來。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桌面上那塊刻了一半的貓上，也照在他身上。
高演回來的時候夜己經深了。他在軍營裡忙了一整天，剛換下軍袍，正準備睡下，就聽侍衛說八小姐傍晚回來了，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轉身出了院子。
西跨院的燈還亮著，他走過去的時候院門沒關，裡面安安靜靜的。
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輕輕叩了一下門框：“蘭若？”
高演聽見裡面傳來高蘭若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哭過：“六哥哥？你進來吧。”
高演推門進去，看見高蘭若坐在床邊，綿綿趴在她腿上，招桃花蹲在床腳，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耷拉著，手在一起。
她聽到動靜抬著頭看向高演，眼眶還有些紅，看起來讓人格外憐惜：“六哥哥，你回來得好晚。”
高演在她面前蹲下來，沒有問她眼睛為什麼這麼紅，只是輕聲安撫她：“路上辛苦了，怎麼還沒睡？”
高蘭若搖搖頭說：“睡不著。”她頓了一下，像是積攢了很久的不安，眼神認真又慌張“六哥哥，你吃沒吃過五石散？”
高演愣了一下，疑惑的問她：“怎麼又問這個？”
高蘭若不依不饒的追問，生怕他吃了：“你告訴我，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吃沒吃過？”
高演看著她緊繃的小臉，語氣篤定的安撫她：“沒有，自從那天你說過後就沒再碰了。你說了，那東西對身體不好。”
高蘭若聽了，鬆了口氣，心裡還是不太放心：“那你以後也不許碰，你們都不許碰。那東西吃了會死人的。”
高演點頭答應她：“這話你都說過兩遍了，我都答應你了。”
招桃花從床腳站起來，走到高蘭若腳邊拿腦袋蹭了蹭她的腳踝。高蘭若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帶著依賴：“六哥哥，你能不能……陪陪我？我不想一個人睡。”
高演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語氣帶著縱容：“好。”
聞言高蘭若往床裡面挪了挪，給他留出位置。
高演脫了外袍，動作輕柔的在床邊側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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