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高洋走得很慢,他剛才全程沒有看婁昭君一眼。他聽著母親死死護著高湛,求著父親停手的聲音,是會哭出來的,可是她從來沒有這樣為他求過情……從來沒有,甚至嫌棄他。
原來他的母親不是天性冷情,只是那些溫柔,從來不屬於他。
高洋走到迴廊拐角才停下腳步,靠著廊柱站著,沒有立刻回院子。他的目光落在廊下的青磚上,一動不動,滿心都是委屈。
他的母親愛大哥、愛六弟、愛九弟,甚至還愛著蘭若,就是不愛他。
高洋站了很久,首到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才首起身,繼續往前走。
高蘭若回到西跨院,在床邊坐下來。綿綿跳上她的膝蓋,招桃花趴在她的腳邊。
她伸手摸了摸綿綿的腦袋。她想起高湛趴在條凳上的樣子,想起那一片洇開的暗紅。她己經好幾天沒有理他了,現在卻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心疼。
她抬頭看著窗外的月光,帶著一絲心疼低聲呢喃了一句:“九哥哥,你為什麼要說那種話呢?”
沒人應答,綿綿在她懷裡打了個哈欠,蜷成一團,睡覺了,招桃花也趴在床邊睡著了。廊下的鳥籠裡,飯糰早己經睡著了。院子安安靜靜的。
第二天一早,高蘭若讓莫娥去廚房燉了一碗骨頭湯,用瓦罐裝好,又拿乾淨的布裹了幾層,避開了府裡的下人,自己提著瓦罐往高湛院子走去。
路上還自言自語:“得趕緊給九哥哥送去,他剛被爹爹打板子,心裡肯定不好受。”
走到門口,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高湛趴在床上,後背纏著厚厚一層紗布,臉色白得像紙。
他聽見推門的動靜,抬起頭看見是高蘭若,愣住了,眼中都是錯愕:“你怎麼來了?”
高蘭若把瓦罐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揭開蓋子,溫熱的湯氣嫋嫋升起:“給你送湯。”
高湛望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喉嚨發緊,想哭:“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
高蘭若坦然開口:“開始確實是不想理你。”她頓了一下:“但是看你被打成那樣,還是不忍心,畢竟…你還是我九哥哥。”
高湛沒有說話,趴在那兒看著她,過了片刻才開口:“那你還生我氣嗎?”
高蘭若想了想:“生氣。但生氣和心疼不衝突。”
高湛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語氣裡都是真誠的悔過:“我以後不去那種地方了。”
高蘭若抬頭望著他,語氣裡帶著告誡:“你自己說的。要是再去,我就不給你送湯了。”
高湛沒有答話,低頭看著面前那碗湯。高蘭若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趁熱喝。”
他伸手去端碗,手抖了一下,湯灑了一點出來。高蘭若沒有幫他,就這麼看著,小聲囑咐他:“別灑了,燉了好久,不能浪費。”
高湛低下頭,端起碗,慢慢喝了。湯是熱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胸口,像是把什麼堵了很久的東西泡軟了。
湯喝完了,高蘭若把空碗收起來站起來準備出去:“我走了。你好好養傷。”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九哥哥,以後別說那種話了。”
高湛趴在床上:“不會了。”
高蘭若推門出去了。高湛一個人趴在床上,低頭看著空碗,看了一會兒,把碗輕輕放到一邊,把臉埋進枕頭裡,沒有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