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高歡在書房下令:和士開、祖珽、高阿那肱蠱惑少主,各杖西十,逐出鄴城流放;高歸彥身為宗親,席間不勸不阻、不報不諫,削職禁足三年;高元海知情不報,杖二十,罰俸一年。
高蘭若從高湛院子裡出來,沒有首接回自己的院子,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覺得胸口堵著什麼,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爹爹回來了,她還沒好好跟他說過話。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安安靜靜的,燈還亮著。
她抬手叩了兩下門,高歡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進來。”
她推門進去,滿屋都是書卷氣息,高歡正坐在案後看公文,面前擺著一碗茶,熱氣己經散了。
他抬頭看見是高蘭若,沒有放下公文:“怎麼了?”
高蘭若走過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爹爹,我想跟你說說話。”
高歡這才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等著她開口。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把前幾天遇到元善見的事情說了出來:“我那天在宮門口遇見陛下了。”
高歡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他都跟你說了什麼?”
高蘭若抬頭和高歡平視:“他問我父親母親在晉陽好不好,問我是不是每天都去中書內院。還問我知不知道自己是父親從邊關抱回來的,跟高家沒有血緣關係。”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說,尋常事務也能看出不尋常的東西來。讓我多留心,說不定能看出些門道。還說讓我有空多去後宮看看皇后和小皇子,說他們都是我的親人。”
高歡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那碗涼了的茶喝了一口:“那你是怎麼回他的?”
高蘭若語氣坦然:“我說年紀小看不太懂,只說每天處理的都是民間事務,大事都是陳叔他們看過後交給父親和哥哥們定奪的。”
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膝頭的手上:“他聽了沒有再追問。但我能感覺到,他不止是隨口問問。”
高歡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做得對。他這些話,是想拉攏你。你一旦接了他的話,往後就會越陷越深。”
高蘭若點點頭,態度堅定:“我知道,我不會幫他,我是高家的女兒,不會做有損高家利益的事情。”
高歡看著她懂事的模樣很是欣慰:“你明白就好。以後遇到這種事,不要自己扛著,隨時來找我。”
高蘭若沒有立刻接話,把心裡想說的都說出來:“爹爹,我以前覺得,只要好好活著就行。但現在站在這位置上,不能只管自己過得好不好。元善見那句話提醒了我,我是高家的人。高家要是不穩了,我也活不成。”
高歡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旁人看不出的東西:“你長大了。”
高蘭若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很輕:“爹爹,那如果以後我也要做一些不乾淨的事……你還會覺得我做得好嗎?”
高歡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才公私分明的說了一句:“那要看你做的是什麼。”
高蘭若沒有再問,她聽懂了,亂世之中,沒有絕對的對錯,都是非黑即白。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側著身子看著半邊身子補了一句:“爹爹,我今天燉了湯給九哥哥送過去。他喝完了,說以後不會再去那個地方,也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高歡沒有接話,對小兒子他也是心疼的,但是規矩在那不能廢。
高蘭若見狀,推開了書房門,夜風從外面湧進來,涼絲絲地撲在臉上,她走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