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魏那邊讓元寶炬娶,咱們也可以讓元善見娶,您不必委屈自己,也不用委屈哥哥們。柔然要的是東魏的誠意,皇室的誠意也是誠意。”
高歡沒有立刻說話,靜靜看著她,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只是聽她繼續說完。
高蘭若繼續說:“二姐姐那邊……”她頓了一下,想了想好像又對高蘭蘅不公平:“皇后的位置可以給她留著,柔然公主進來做側室。名分上您是讓皇室接了這門親,實權上還是咱們高家握著。”
高歡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你想得倒是很周全。”
高蘭若聽著他的話,心沉了下來,知道接下來會是轉折。
“但這個法子不能用。”
高蘭若皺起了眉頭:“爹爹,為什麼?”
“元善見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你以為他是真的甘心當個傀儡?”
高蘭若聽完心口一悶,想起了那天在宮裡兩次見到他的場景,第一次雖然沒有什麼對話,但是他對高家的態度就知道了,第二次是從中書內院出來時,那種試探,絕不是要做普通傀儡那麼簡單。
高歡繼續說:“他至今還在找機會。朝堂上那些反對中書內院的人,你以為他們只是看不慣你年紀小?他們是元善見的人。他們反對你,就是在替皇帝試探高家的底線。上次你立威之後他們暫時退了,但人還在,心思還在。這時候把柔然公主送到他身邊,他手裡就多了一張牌。”
高蘭若無意識攥緊綿綿的爪子沒有說話,腦子裡閃過荀濟和崔孝瓘,這些人,她當時只以為那些只是老臣的私怨,沒想過他們背後連著的那個人。
那個人站在宮牆後面,穿著龍袍,每次出現在人前都溫溫吞吞、不露鋒芒,他背後卻是有士族撐腰。
“西魏讓元寶炬娶,是因為元寶炬沒有二心,他聽話,而且他背後沒有人。元善見不一樣,他背後有人,只是沒有軍政大權,所以聽話只是因為他不得不聽,但凡給他一根線,他就會順著往外爬。”
高蘭若的指尖陷進綿綿的毛裡,綿綿在她懷裡動了動,又趴穩了。
她覺得自己想得太簡單了,以為把燙手山芋推給皇室就萬事大吉,卻沒想過這個燙手山芋到了元善見手裡會變成什麼。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綿綿,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所以您不能讓他娶,因為外族勢力一旦繫結皇權,高家的處境就多了一層兇險。而且二姐己經嫁給皇帝了,如果這時候讓皇帝再娶,二姐也很難堪,到時候後宮也不在我們高家掌控範圍內了”
高歡欣慰點頭:“你總算明白了。”
高蘭若沒有再說話了。
她原本是來想辦法的,現在明白了這個辦法本身就是一條死路,根本走不通。
她慢慢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我也沒有其他法子了,只是母親她……”
高蘭若沒有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吹得她衣襬輕輕飄了一下,一臉茫然的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看著懷裡的綿綿,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聲蓋過:“綿綿,我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綿綿在她懷裡“喵”了一聲,蹭了蹭她的手。
她站了一會兒才抬腳往西跨院走去,晚風從她身後吹過來,把迴廊盡頭那盞燈籠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光在地上搖了搖又穩住。
那扇門在她身後關上了,沒有發出聲響。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照映著地面的光線忽明忽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