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蘅站在他身後，垂首應聲：“陛下願意教他，是他的福氣。”
元善見沒有回頭，推門走了出去。
高蘭蘅站在原地，看著門在他身後合上，才慢慢坐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發涼，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又收走了。
她想起那天在宮門口，她遠遠看見高蘭若和元善見說話的樣子，高蘭若站在他面前，微微低著頭，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她當時就想，蘭若長大了，己經知道怎麼在宮牆裡保護自己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蘭若己經成功避開了這一切，而她自己卻還在中間站著，不知該如何往前邁出半步。
元長仁從花園裡跑進來，手裡攥著幾塊撿來的小石子，跑到她面前舉起手，仰起臉湊近了她：“母后你看，兒臣撿了一塊白色的石頭，這塊是白色的。”
高蘭蘅低頭看著他掌心裡那幾顆石子，彎腰把他抱到腿上，輕聲問：“好看。哪撿的？”
元長仁懵懵懂懂的說：“花園裡，父皇剛才路過的時候看見我了，但是沒有搭理我。”
高蘭蘅的手輕撫他的後背，溫聲安撫他：“你父皇他有事要忙，是朝堂的事比較忙，忙完了自然會來找長仁了。”
元長仁沒有追問，低頭繼續翻看她掌心裡的石子，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對很多事都不會多想。
高蘭蘅抱著他，看著窗外那棵落光了葉子的樹，不知道來年春天它還會不會重新發芽。
那天夜裡，元善見沒有去宣光殿。
他坐在御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幅輿圖，看了很久，手指沿著東魏和西魏的邊界線慢慢划過去，劃到柔然的位置時停住了。
他知道高家不會讓柔然公主嫁給他，他也知道高蘭若不會站他這邊。
他能靠的，只有那些藏在暗處、還沒被高家拔乾淨的人，還有他自己。
他把輿圖收起來，吹了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元長仁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邊放著一塊新的小石子，打磨得很光滑，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拿起來看了半天，跑出去問高蘭蘅，臉上全都是歡喜：“母后，這是父皇送的嗎？”
高蘭蘅低頭看了一眼石頭，輕聲回應：“是你父皇送的。他昨天來看你的時候放的。”
元長仁把石子攥在手心裡，仰起小臉追問：“那父皇今天還會來看兒臣嗎？”
高蘭蘅抬手撫摸他的頭頂：“會來的。”
另一邊的高府。高蘭若正坐在西跨院的廊下，手邊放著一碟松子，碟子旁邊蹲著綿綿，腳邊趴著招桃花。
她盯著院子裡的石榴樹，己經發呆了很久。
高歡要娶柔然公主和婁昭君讓出正妻之位的事情己經傳遍了整個鄴城。
高蘭若覺得自己就像一顆被夾在石頭縫裡的松子，剝不開，咽不下，也吐不出來。
她伸手從碟子裡拿起一顆松子，捏了兩下沒捏開，又用力捏了一下，殼裂了，碎屑崩了一地，仁卻還是嵌在裡面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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