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你來。”
斛律光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從碟子裡拿了一顆松子,兩指一捏,殼整整齊齊地裂開,完整的松仁落進他掌心裡,把松仁放在碟子上:“是這樣剝的。”
高蘭若看著那顆完整的松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邊那堆碎殼:“這麼完好,你是專門練過的吧?”
斛律光沒有回答,繼續捏松子。
高蘭若拿起那顆剝好的松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我爹要娶柔然公主了。”
斛律光繼續剝下一顆,沒有說話。
“我母親還讓出了正妻之位。”
斛律光把第二顆松子放在碟子邊上。
“我二姐在宮裡,一邊是夫家、一邊是孃家,夾在中間,兩邊都難做。”
“我二姐夫還在想怎麼翻盤。”
“我大哥二哥都不肯娶,最後只能我爹自己上。可我爹也不願意娶。他一把年紀了,還得為了高家去娶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斛律光一首沒有說話,就安靜的剝好松仁給她吃。
高蘭若拿起碟子邊那幾顆剝好的松子一顆一顆往嘴裡扔:“你說,人活著為什麼這麼累?”
斛律光把第六顆松子放在碟子邊上,淡淡回答:“因為想要的太多。”
高蘭若愣了一下,抬眼看著他:“你倒是看得明白。”
斛律光沒有接話,又拿起了第七顆松子。
他剝得很穩,每一下力道都剛剛好,殼裂開,仁完整地落出來,像是一件事做了很多遍之後練出來的手感。
高蘭若看著他剝了一會兒,覺得心裡那股堵著的東西好像慢慢鬆散了一些,隨口問道:“你以前在家也給人剝松子?”
“沒有。”
“那你怎麼剝得這麼熟練?”
“在軍營裡練過。有時候餓了,什麼東西都得自己弄開吃。”
高蘭若沒有再追問了,目光落在碟子裡那排剝好的松子,整整齊齊碼成一排,想起了之前當值的斛律羨,這個斛律光做事看起來比他弟弟有耐心多了:“你弟弟斛律羨以前給我當差,卻沒你這麼細心。”
斛律光剝松子的手頓了一下:“他年紀小,做事不夠穩重。”
“不過他還挺活潑的,跟他待著不悶。只是論細心,你比他安靜,你剝的松子比他好。”
斛律光沒有說話,又剝了一顆,放在碟子邊上。
他弟弟在馬廄裡鏟馬糞的時候應該不會想到他此刻正坐在西跨院的廊下給她剝松子,說起來還得感謝他。
斛律光這麼想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高蘭若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斛律光剝松子的手,他手指修長,指腹有繭,捏開硬殼的時候力道控制得剛剛好:“你好像很高興做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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